历史文化名城
东亚文化之都
(浙)内准字第
D112
NO.4
中国绍兴
大绿瀑 裘洁 摄
历史文化名城
东亚文化之都
(浙)内准字第
D112
NO.4
中国绍兴
NO.4
中国绍兴
历史文化名城 东亚文化之都
内刊赠阅 欢迎交流
(浙)内准字第 D112
墨香酒香…… 香约绍兴
绍兴城市广告语征集评选揭晓
听“大国工匠”论酒话文化
——胡志明访谈
浅谈历史名茶日铸茶
“王化模式”“共富示范模式”
公祭大禹陵典礼祭文及书法欣赏
到绍兴寻找精神
绍兴文化的新高地新标识
宋六陵国家遗址公园展蓝图
“大师对话:鲁迅与世界文豪”
宋六陵的前世今生
“东山”何处
《禹寺往生碑》考释
《梦游天姥山》
关键一句被篡改了?
主管:绍兴市文广旅游局
主办:绍兴市文都文化院
顾问:胡坚 茹关筠
特邀专家:(以姓氏笔划为序)
朱文斌 李生校 李牧童
刘孟达 宋如华 陈 浩
陈理平 宣传中 俞志慧
胡周祥 高利华 潘建国
主编:祝 诚
副主编:金 强 吴钊谦 陈 焰
统筹:叶百华
运营总监:孙耿慧
编校:金耀祥
联系方式:
地址:绍兴市金德隆文化创意园
2 208
电话:0575-88665800
邮编:312000
《文都》电子杂志 《文都文化》公众号
2022·第 2 期(总第 4 期)
NO.4
中国绍兴
历史文化名城 东亚文化之都
卷首语
到绍兴寻找精神 胡 坚
特别发布
墨香酒香…… 香约绍兴
绍兴城市广告语征集评选揭晓 祥 文
选粹
和美绍兴 蒋建国
文化绍兴 高王忠
文化名城 诗画绍兴 杨伟春
宋韵文化
绍兴文化的新高地新标识
宋六陵国家遗址公园展蓝图 金 强
宋六陵的前世今生 赵铁彪
在宋韵里寻找
今天社会发展的人文历史价值 韩锋 韩冰
绍兴的南宋气象 王征宇
他的才华 , 不输妻子李清照 吕瑜洁
王十朋行吟“清白泉” 吴宏富
诗酒知州张伯玉 岳成龙
文都视点
“大师对话:鲁迅与世界文豪”
活动八年回顾与展望 李相银
01
02
54
96
100
05
08
22
12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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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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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千年泉声
16
绍兴酒缸
听“大国工匠”论酒话文化
——胡志明访谈 金 强
品读文都
云门与佛教、书法、围棋 王致涌
越地茶韵
浅谈历史名茶日铸茶 宋 晓
唐诗之路与越茶文化 那秋生
徐渭手书的袖珍茶经《煎茶七类》 马元泉
日铸岭下御茶湾 徐金富
乡村人文
从“王化模式”到“共富示范模式”
宋如华和他的金秋梦想 金 强
绍籍名士
一代奇人姚启圣 金耀祥
为鲁迅刻印的绍籍篆刻家吴德光 娄国忠
视觉
以光影诠释美 以声音传递情
——影像诗人夏天印象 胡 明
开水果店的“水果诗人” 古 月
许宜石花鸟画选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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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与夏目漱石:跨时空对话”
与中日文化交流 张家卉 丁青
文都一瞥
日本横滨与绍兴 朱欣烨
韩国大邱与绍兴 刘思薇
学术前沿
“东山”何处 俞志慧
《禹寺往生碑》考释 金伟国
关键一句被篡改了? 剡溪小北
重建贤牧堂记非轶文 金水福
一字之误误千年
——古巫山、巫里究竟何处考 高王忠
文都专题
牧童遥指
公祭大禹陵典礼祭文 李牧童
赋文书法作品欣赏 张文元 余德泉
水无分于东西,性有待于教训
——仲长敖《覈性赋》赏析兼论人性 李牧童
热点关注
激活名人故居的生命现场 吴钊谦
漫游绍兴老城区之“大街” 阿 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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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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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7
封面/101/封三
01
· 卷首语
绍兴是一个精神之市,从远古的大禹治水精神,到越王勾践的卧薪尝胆精神;从
谢安的东山再起精神,到近代辛亥革命秋瑾的“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
的爱国精神;从鲁迅的“我以我血荐轩辕”的硬骨头精神,到周恩来的“面壁十年图
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的奋斗精神。绍兴的历史,也是浙江和中国的历史,就是靠
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精神书写的。正是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让绍兴人民和浙江人
民、中国人民凝聚成不可战胜的磅礴力量,去攻坚克难、砥励前行,创造出彪炳史册
的奇迹。
今天,我们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三年多的新冠肺炎疫情,严重地影响和
考验我们经济社会的发展态势,无数已知的和未知的困难矛盾和问题挑战,摆在我们
前行的路上,有史而来,我们从来没有走过平坦的,所得来成果来自易。
到了21世纪,我们仍然坎坷,于是,精神又成为我们前行的支柱。
浙江是一个自然秉赋很一般的省份。浙江的发展无法靠天只有靠人。所以就有了
“走尽千山万水、吃尽千辛万苦、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浙江精神,而在一
个国土占全国1.1%的省,创造了占全国6.8%的GDP。
浙江精神始终激发着浙江人民创业创新的智慧和勇气,这种精神对经济建设发挥
了推动和支撑作用,成为爬坡过坎、攻坚克难的经济竞争力;对社会发展发挥了凝聚
和激励作用,成为统一思想、促进和谐的社会向心力;对文化繁荣发挥了引领和提升
作用,成为塑造灵魂、引领风尚的文化软实力。
绍兴的发展同样离不开这种精神的支撑,绍兴每一步前行的路都是用精神雕刻出
来的。
精神是人的精气神的高度聚合。精神力量包括思想、文化、信念、志向、气魄等
诸要素,它与物质力量既紧密联系,又互相区别。物质力量是精神力量的有形载体和
物化,而精神力量是物质力量的无形延伸和强化。精神是人的立身之本,没有精神,
人就缺钙,就会得软骨病。历史充分地证明了,你要走得快靠智慧,你要走得远就要
靠精神。
面对新的挑战与考验,任何时候,“危机”总是会转化的,对于有的人来说是
“危”,对于有的人来说就是“机”,关键看你的精神状态。
我们的理念——我们过河,可以顺水,也可以逆水,只有逆水者才能到达高峰。
绍兴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过先辈们的精神,渗透了先辈们的鲜血与汗水。我们站
立在这样的土地上,唯有凝聚精神的力量才能挺拔,才能走向光辉的未来。
(作者系浙江省人民政府参事)
到绍兴寻找精神
胡坚
02
· 特别发布
墨香酒香…… 香约绍兴
绍兴城市广告语征集活动揭晓
历时三个多月的“绍兴文化标识.城市广告
语”征集活动日前揭晓,顾晓龙、葛瑞源荣获银
奖;高王忠、杨伟春荣获网络最佳人气奖,另有
10人获优秀奖,36人获入围奖,并颁发相应的奖
金、奖品、证书和纪念礼品。
自绍兴当选东亚文化之都以来,市委市政府
提出要擦亮东亚文化之都这张世界金名片,打造
更具辨识度的绍兴文化标识的要求。为此绍兴文
都文化院于2月22日通过《文都文化》公众号发
出“关于征集绍兴文化标识·城市广告语征集启
事”,得到社会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和踊跃参
与,截至4月30日,共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应征广
告语8000余条。
应征者来自全国各省市,有生于斯长于斯的
老绍兴人,有在绍创业生活的新绍兴人,还有钟
情于这座古城的异乡他客;有党政干部、现役军
人、大学教授,有企业经营者、媒体从业人员、
广告策展人、作家,来自各行各业。绍兴市某机
关部门一干部,几次连续投稿多条;越城区一位
老领导,夫唱妇随共同应征。多数作者随附说
明,或专门撰写文章。谓竭尽心智,自由畅想,
咬文嚼字,细琢精雕。
根据绍兴城市形象广告语征集和评审办法,
活动组委会组织专人对所有广告语作品进行了认
真细致的梳理汇总,对相同类型的广告语按投稿
时间先后顺序进行统计确认,并详细登记,认真
遴选,经过海选初审、复审,精心挑选出50条候选
作品上网投票。网友热情参与,一周时间,仅“文
都文化”公众号评选页面就有8.8万人访问参与。
由浙江大学、绍兴文理学院等高校教授,社
科、文旅和文化社团专家组成的评审团,根据网
络投票,对入围作品综合审议,最后经专题评审
会投票定评。专家们认为总体上应征作品“都挺
好”,共同特点是能集中关注绍兴的基本特征,
如古城、水乡、黄酒、书法等,出现频率最高的
是文化、文都、风雅、名士等关键词。
如获银奖的“墨香酒香… 香约绍兴”,
富有创意,绍兴除了文墨、黄酒,还有茶香、兰
香、桂香、酱香、榧香等,“香”“相”谐音,
意味深长。而“历史名城 文化绍兴”,则显得规
整、简洁和大气。又如获网络人气奖的“文化名
诗画绍兴”,获优秀奖的“东亚文都 风雅绍
兴”“此心光明到绍兴”“鲁迅故里 书法圣地”
等,角度不同,各有千秋。同时专家们也表示,
要求作品离既能涵盖绍兴,又有鲜明印记,雅俗
共赏、朗朗上口,确实不易。一次征集,难以尽
善,为此商讨决定本次金奖空缺,以期待以后的
“最绍兴”。同时,针对来稿众多、参与踊跃的
情况,特在原奖项外,增设两个网络最佳人气
奖,奖级奖额视同银奖;除了奖金,额外给每位
获奖者增发一份奖品。另增设36个入围纪念奖,
各发给一份特色纪念礼品;还将给100余位积极参
与者也赠送一份特色礼品。
据悉,本次征集还受到热心绍兴文化公益活
动的企业、社团的支持,绍兴市咸亨食品股份有
限公司和绍兴市钱币学会、戴葆庭钱币博物馆分
别赞助了纪念礼品和奖品。省市主流媒体多次进
行报道,微信微博以及新浪网易等各大知名网络
媒体,也大量转载刊发有关评选投票信息。专家
评审会认为,本次活动客观公正,反响热烈,征
集的过程,也是一个宣传和代言绍兴的过程。
据主办方绍兴文化文都院有关负责人介绍,
祥文
03
奖项 标语 姓名 省市
金奖 * * *
银奖
墨香酒香……香约绍兴 顾晓龙 浙江省绍兴市
历史名城 文化绍兴 葛瑞源 吉林省通化市
网络人气奖
文化绍兴 高王忠 浙江省绍兴市
文化名城 诗画绍兴 杨伟春 浙江省绍兴市
优秀奖
绍兴 , 一座水做的城 陈国祥 湖北省黄石市
东亚文都 风雅绍兴 许景纲 江苏省邳州市
名士之乡 文都绍兴 周峰 浙江工省嘉兴市
“绍”承干年 人文俱“兴” 陶宗宝 安徽省马鞍山市
最忆江南醉美绍兴 崔秀珍 山东省聊城市
此心光明到绍兴 吕佩华 浙江省绍兴市
风雅文都 谦和绍兴 张奕然 山东省济宁市
鲁迅故里 书法圣地 李家权 云南省临沧市
绍兴 , 一个有酒有戏的地方 贾鹏 甘肃省陇南市
越国古都 东亚文都 陈元平 江西省宜春市
入围奖
风雅绍兴 文越古今 陈飞 安徽省六安市
风雅颂 最绍兴 郑谊 江苏省淮安市
东亚文都 和美绍兴 刘秋文 深圳市龙华区
黄酒乌篷船 绍兴醉江南 金顺祥 河北省秦皇岛市
水墨画绍兴 风雅颂文都 贲晓青 江苏省南京市
风雅绍兴 陈稳稳 山东省济宁市
文灿灿古城 水灵灵绍兴 刘业明 河南省郑州市
风雅绍兴 文化名城 张亚丽 河南省驻马店市
本次广告语征集和评选活动,除了得到社
会公众的积极支持参与,还得到市委宣传
部、市文广旅游局、市名城办等有关部门
领导的关心重视。这位负责人表示,擦亮
东亚文化之都世界金名片,打造更具辨识
度的绍兴文化标识,需要各级政府的主导
和多方的联动协作,更少不了民间的参
与,真诚感谢众多应征者,感谢相关企
业、社团的赞助,感谢专家、领导的重视
和具体指导。
评审会现场
· 特别发布
04
奖项 标语 姓名 省市
入围奖
东亚文都 诗画绍兴 孙宏强 浙工省湖州市
诗画江南 风雅绍兴 盛承新 广东省东莞市
诗酒水乡 醉美绍兴 罗永保 广西省南宁市
品一城诗画 , 醉干年风雅—中国绍兴 王文英 安徽省淮北市
江南水乡 , 文化名城—中国绍兴 朱传贤 湖北省武汉市
诗与绍兴 在水一方 陆兴生 海市宝山区
绍兴 , 鉴湖越台名士乡 岳成龙 浙江省绍兴市
书香绍兴 陈康德 广东省广州市
浙里“醉”绍兴 杨碧平 重庆市渝中区
文都绍兴 文无止境 卢杰 山东省德州市
诗酒水城 浪漫绍兴 张景明 北京市丰台区
人文山水 , 绍兴“都”美 秦志刚 湖北省宜昌市
诗里画里浙里 , 我在绍兴等你 谭清春 山东省菏泽市
藏古纳今 文都绍兴 晏家永 重庆市永川区
醉人醉心 诗酒绍兴 孙宗会 河北省邢台市
江南醉 ( ) 美是绍兴 王先朝 山东省菏泽市
和美绍兴 马荡 陕西省西安市
唐诗美绍兴 黄酒醉古今 徐志翔 安徽省宣城市
文化古今 诗画绍兴 陈王坚 广东省佛山市
东亚文都 , 江南水城一绍兴 黄兴荣 山东省聊城市
酒乡水乡 享你所想 陈秀珍 安徽省蚌埠市
绍兴美 , 慢品味 国军 辽宁省阜新市
绍兴 , 越来越有戏 肖华锟 河南省郑州市
媒体报道转载
· 特别发布
05
· 宋韵文化
绍兴文化的新高地新标识
宋六陵国家遗址公园展蓝图
国家大遗址是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核心
文物资源,绍兴宋六陵作为宋代典章制度和皇家
陵寝的重要遗存,被列入国家大遗址“十四五”
专项规划,开启了保护利用的新征程。省市政府
部门按照国家总体规划,积极推进实施具体项目
和工程,宋六陵以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引起世人瞩
目。怎样保护,怎样利用?当前宋六陵的考古进
展如何?2022年5月9日,绍兴市文都文化院约请
组织部分文化社团负责人和本土作家、企业家等
人士走进宋六陵遗址考古现场,进行实地考察,
以揭开其神秘的面纱,呈现于公众的视野。
绍兴市文广旅游局副局长潘永松在现场热情
接待考察组成员,介绍了宋六陵总体规划思路和
目标。市文物考古所所长李龙彬详细阐述了宋六
陵的历史演革、考古成果以及宋六陵遗址公园建
设步骤的等情况。考察结束后,各位考察组成员
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讨论,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
建议,并进一步向有关专业人员了解有关情况,
沟通交流。现将考察情况综述如下:
一、宋六陵是宋韵文化最重要的标识
宋六陵位于绍兴城东12公里的宝山,陵内有
北宋徽宗、南宋高宗、孝宗、光宗、宁宗、理
宗、度宗七帝陵及七座后陵,因其中有南宋六位
皇帝陵墓,故称“宋六陵”。作为江南地区最大
的皇家陵园,宋六陵不但是人们发思古之幽情的
天下名陵,还是中华文脉在中国南方地区的延续
传承,汇聚着中国宋韵的精华:宋六陵的选址及
空间布局,充分利用了泰宁寺青山园地的山川形
势,营造出优美的环境,实现了人文与自然环境
的完美结合,具有形胜之美;宋六陵陵区内包含
若干组“上宫”和“下宫”的宫殿建筑群,场景
十分壮观;宋六陵虽然历尽磨难,饱经风霜,地
面建筑毁坏殆尽,但还是残留许多珍贵的遗物,
主要有皇帝永茂陵、皇帝永绍陵、帝陵、皇后陵
及《大明敕葬宋理宗顶骨之碑》《明成祖御制宋
理宗陵祝文》等,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质文化遗
产,是宋韵文化最重要的标志物。
国家文物局去年公布《大遗址保护利用
“十四五”专项规划》,绍兴宋六陵列入
“十四五”国家大遗址。目前,我市正在启动立
项申报工作,力争将宋六陵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纳
入“十四五”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立项名单,使之
成为宋韵文化的重要风景,成为延续中华文脉的
绍兴标识。
二、宋六陵考古工作取得重大进展
省市文物部门自2013年以来,连续对宋六陵
开展了近10年考古工作,成果丰硕。2018年至
金强
06
· 宋韵文化
今,经国家文物局批复同意,省、市文物部门联
合开展了宋六陵1号陵园、2号陵园考古发掘工
作。
2018年,宋六陵一号陵园遗址考古发掘成为
浙江考古十大重要发现之一。一号陵园原标注为
高宗陵园,其上宫长59米、宽59米,陵园的平面
呈正方形,上宫由门殿、享殿、龟头屋、后院组
成。四边围墙遗址基本完整。整个享殿柱网结构
完整,三个开间。这与南宋周必大在《思陵录》
记载的永思陵规格接近。考古发现,龟头屋遗迹
清晰可辨。高宗墓室即位于龟头屋正下方。
宋六陵二号陵园现标记为“孝宗陵保护
区”,面积超过1万平方米,是一号陵园的3倍。
二号陵园是一个面阔五开间、进深三开间的殿堂
式建筑,结构更精巧,营造方式更复杂,陵园遗
址为立体式,经推断是皇陵下宫。目前宋六陵2号
陵园考古发掘项目仍在进行之中。
据考察了解,宋六陵不是简单的南宋古迹和
绍兴地方的遗址,而是南宋时期中央王朝政治、
文化、经济的集中表现。南宋初年,绍兴一度成
为南宋都城。宋六陵反映着南宋王朝的政治、文
化、经济水平,体现着当时人们与自然如何相处
的关系。
三、宋六陵考古遗址公园规划概况
宋六陵考古遗址公园规划总占地面积2.25平
方公里,主要由“一心、四片”的结构框架组
成。“一心”,即南宋皇陵博物馆,建筑面积约1
万平方米。“四片”即帝陵片区、五虎岭山体景
观片区、泰宁寺片区、服务片区。宋六陵考古遗
址公园将在保护宋六陵遗产本体、整体格局、地
形地貌的基础上,结合现有考古研究成果,通过
场馆展示、现场展示、历史环境修复展示、考古
工作展示、构筑物数字化虚拟复原展示等方式方
法,呈现宋六陵的遗产价值,使之成为宋韵文化
最动人的风景,成为延续中华文脉的绍兴标识,
搭建起历史人文通向公众的桥梁,带动周边村庄的
经济发展。
目前,宋六陵正在着手考古遗址公园前期建
设,已初步完成宋六陵考古遗址公园架构,有关
工作根据国家和省市要求,正在按程序有序推进。
四、考察人员的感受和建议
考察结束之后,大家围绕如何进一步推动宋
韵文化在新时代“流动”起来、“传承”下去,
提出了一些供参考的建议意见。
绍兴市网络联谊会会长金伟国:宋韵是绍兴
继越文化后又一颇具辨识度的文化标识,我们应
当启动绍兴宋韵文化,织实融杭的文化纽带,重
点打造宋韵文化公园。宋韵文化公园由宋六陵遗
址公园、宋韵文化博物馆和休闲旅游区组成。宋
六陵遗址公园规划建设须尊重自然禀赋,整体以
宜游为目标,植入虚拟现实技术,避免“陵”的
实体建筑复建。宋韵文化博物馆规划建设以完整
展示宋代“造极”之成就,运用现代展陈技术重
现都城汴梁、行在临安、巩义皇陵、陪都绍兴
等;将以宋画、宋词为代表的文艺元素,以梦溪
笔谈为代表的科技元素,以宋瓷、点茶为代表的
生活元素,以勾栏瓦舍为代表的娱乐元素充分融
入其中。休闲旅游区规划建设依托青龙山水库、
御河沿岸的古村落,将宋韵与乡村振兴结合起
来,将宋代美学转化为新国风,以民宿、渔猎、
研学等吸引游客深度体验。
07
浙江省稽山王阳明研究院执行院长潘建国:
在“宋韵文化”热的当今,宋六陵遗址公园的考
古与建设需要有以下冷静的思考:一是我们对南
宋一朝应该有一个怎样的历史观?是赞美南宋的
经济发达、物华天宝,还是反思南宋军事的萎靡
不振、制度设计的缺陷?二是考古后重建的宋六
陵遗址公园景区应该给游客展现一个怎样的精神
和文化样貌?我们应该给游客讲述一段什么样的
南宋故事?历史上的南宋太多面了:繁华与衰
落,崇高与卑微,自尊与屈辱……三是怎样重建
考古后的遗址公园?是按照史料记载重建恢宏的
陵园建筑,还是仅仅保留考古遗址,让游人在宋
六陵遗址中凭吊历史上那段曾经辉煌又不堪的往
事和记忆。
绍兴知名企业家余龙生:看了考古现场和地
理环境,比照规划设计图,让人更好的了解了宋
六陵历史和现实的风貌,以及建设遗址公园的目
的意义。对政府部门规划建设持开放的积极姿态
应予以充分肯定,希望这既是一个传世文化保护
项目,也是一项充分利用宝贵文化资源,促进绍
兴市经济社会进步的战略性发展项目,特别是能
对周边文旅融合、乡村振兴明显带来推动作用。
绍兴本土作家王征宇:历史上宋朝的南迁对
绍兴的影响非常大,绍兴可以深度挖掘南宋这段
历史的现实意义。绍兴市各级相关部门应尽快完
成宋六陵遗址公园的申报和建设,加强宋韵文化
保护传承及南宋皇城遗址综合保护工作,为我们这
座历史文化名城增添新的文化景观和文化内涵。
绍兴本土作家吕瑜洁:宋六陵除了埋葬宋高
宗等帝后们,还有一大批皇亲国戚,史书记载共
有陵墓100多座。这是一个庞大的陵园集聚区。
已故的浙江大学终身教授陈桥驿先生曾经呼吁:
“希望我能看到这座江南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古
代帝王陵园早日恢复。这是一处不容废弃的古
迹,也必将成为一处引人入胜的游览景点。”希
望借助浙江省重视建设宋韵文化的东风,组织更
多专家团队,尽快恢复一定规模的宋六陵历史风
貌,让后人更好缅怀历史,展望未来。
绍兴市赵氏文化研究会会长、非物质文化
《赵氏宋六陵祭典》代表性传承人赵铁彪:
一、参照北宋仁宗昭陵,恢复宋高宗陵寝的上宫
和下宫。上宫部分,按照宋代周必大的《思陵
录》加以重建。《思陵录》是所有从事古建特别
是宋代建筑必须参考的一本文献,因为它详细记
载了关于宋代皇陵的制度、材料、等级还有装
饰,以及房屋的布置、作用和外围的围墙、走廊
等等。第二、恢复和重建泰宁寺的建筑。泰宁寺
是南宋的皇家寺院,原来在六陵陵区中处于非常
重要的地位,并具有一定的旅游观赏价值。第
三、宋六陵以前长满了松树,后因松线虫病逐渐
死亡,建议恢复宋六陵的原来面貌。
绍兴文都文化院执行院长祝诚:宋六陵是宋
代国家典章制度、陵寝文化在绍兴最重要的遗
存,是中华文脉延续的象征之一。建设国家遗址
公园,是绍兴文化保护和利用方面的大事。公众
从社会的层面、民间的视角,关心了解重大文化
项目,这有利于从不同的渠道知情,更好的集中
民智、反映民意,从而更广泛的支持和参与其
中。期待宋六陵国家遗址公园的规划和建设,能
进行更多更深入的宣传推广,并充分运用和发挥
好社会化力量,让这一文化传世工程、惠民项
目,更好地实现共创共享。
· 宋韵文化
08
(一)1131 年~ 1368 年
宋六陵位于绍兴城东12公里的宝山(今属绍
兴市越城区富盛镇),占地 2.25 平方公里。宋六
陵北依莲雾山(后称攒宫山),东邻青龙山,西
傍五虎岭,南有紫云山。紫云山相对低矮,莲雾
山相对高大,青龙山蜿蜒,五虎岭呈匍匐状,恰
好形成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好风
水, 是典型的形法派风水宝地。地势东南略低,
西北稍高,诸山环峙,形似一个精致的聚宝盆,
周边林木青葱茂盛,新妇尖与街河遥相呼应,山
水兼备,构成了古代风水理论的最佳格局。
1130 年,建炎四年,宋高宗赵构定都越州,
升越州为绍兴府,以卧龙山州治为行在。1131
年,绍兴元年,元
太后孟氏(哲宗皇后)驾崩
于卧龙山皇宫。奉太后遗诰就近择地攒殡,因宝
山形势天设,吉气丰盈,遂以攒宫为名葬于宝山
南麓,方百步,此为绍兴攒宫之始。1142 年,绍
兴十二年,迎徽宗灵柩葬于宝山,为永
陵。后
南宋历代皇帝崩殂和皇后去世,都攒殡于此。高
宗永思陵、孝宗永阜陵、宁宗永茂陵三陵并列。
其南为光宗永崇陵、其北为理宗永穆陵、度宗永
绍陵。其实有“七帝”“七后”陵,因安葬南宋
六个皇帝世称“宋六陵”。另外宗室贵族、王公
重臣陪葬墓亦甚多,形成了庞大的陵墓群,成为
江南最大的皇家陵区。
宋六陵建造初衷是临时安置,待收复北方失
地后,要归葬永安宋陵(在今河南巩义)。时局
推移,归葬无望,继续攒葬宝山。皇陵的建筑大
致沿袭北宋的规制,虽没有安排陵台、乳台、石
像生、神门,但有上宫、下宫、享殿等。随着陵
寝数量的增加,陵区扩大了,内外禁山达三千多
亩。满山松树,郁郁葱葱,肃穆幽深,初具皇家
建筑规模,气势非凡。陵区设守陵使、都监、巡
检、卫卒百余人。
1275 年,德
元年,宋度宗灵柩入葬陵区,
为永绍陵。可叹的是第二年元蒙攻占临安、绍
兴,宋度宗是最后一位入陵的皇帝。当年皇家朝
官宫人车马往绍兴攒宫朝陵的那种皇家祭祀排场
很大,均按皇室祭陵礼仪进行。
1276 年,元蒙军队占领以后曾“张示上榜,
禁约诸人,不得侵损宋室山陵”。宋六陵守陵者
仍住在陵区的陵卫署。
1285 年,元至元二十二年,元朝佛教江南总
统杨琏真伽怙恩横肆穷骄极淫,勾结丞相桑哥,
盗掘宋六陵并陪葬墓,得珍宝无数。南宋陵园,
毁于一旦。更可恶的是杨琏真伽将宋陵帝王遗骼
杂以牛马枯骨,埋于杭州凤凰山南宋故宫,并建
“镇南塔”于其上。宋遗民悲切,不忍仰视。所
幸塔下遗骨早被调包。原来盗陵事发后,唐珏、
林景熙等义士用计以他骨换取散落的帝骸,每陵
一函,密葬于山阴兰亭天章寺,又于宋常朝殿掘
得冬青树,植于所函土堆上以为记。因理宗顶骨
硕大,如换取恐泄露,被用为饮器。直至杨琏真
伽败后,始渐为世人所知。元朝及杨贼对宋六陵
的破坏是毁灭性的。
(二)1368年~1949年
1368 年,明洪武元年,明朝立国伊始,明太
祖朱元璋一度对南宋六陵进行部分整修,并垒封
土、立陵碑、植封树、建理宗顶骨碑及碑亭等,
陵园才有所恢复。1376年,洪武九年,明太祖诏
令陵区五百步之内禁人樵采设陵户,有司督近陵
宋六陵的前世今生
赵铁彪
· 宋韵文化
09
之人看守。每三年一传制,遣使赍香帛致祭于孝
理二陵,朝廷官祭浙江祭两处:禹陵和宋陵。主
祭一般由绍兴知府担任,山阴、会稽知县陪祭。
明朝后期,因官山无守者,乃割禁山之一半为民
业,令居民守之,自此,绍兴华舍赵氏开始管理
宋六陵。明朝官方管理逐步转为民间管理为主
了。但是明朝对南宋六陵的恢复修缮功绩不小,
在陵园的守护管理和祭陵典制上也有贡献。
1644 年,明亡清立,清朝对历代帝陵的管理
祭祀仍以延续。1729 年,雍正七年, 钦奉上渝,
该地方官钦遵, 于宋高宗以下六陵, 加意防护, 春秋
致祭。宋陵添设陵户每月给食银,祭祀给祭银,
明当时清庭对宋六陵的“国管”尚未终止。但清
中后期宋六陵的维修和管理主要由绍兴华舍赵氏
一族负责,因为华舍赵氏当时为绍兴较大的宋裔
聚居族群。
宋六陵产业在明朝后期已为绍兴华舍赵氏所
有,有山三千六百七十七亩,田三百四十八亩,
且免交租税。华舍赵氏家谱中记有:“窃惟攒宫
六陵,我赵氏祖宋代之陵寝也。自有明春秋享
祀,陵山悉以蠲租。至本朝仰沐皇恩,永远勿
替。”“华舍赵氏为宋室嫡裔,食毛践土,二百
数十年矣。宋代六陵载在祀典,余山沿有明旧
制,豁粮恩泽,至优极渥”。
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至上世纪二十年代
后时局动荡,疏于维修管护,宋六陵地面建筑开
始衰落,民国军阀混战,孙传芳部队曾在宋六陵
挖战壕损坏陵园,华舍赵氏族人在任湖南督军赵
恒惕的帮助下阻止这破坏行动。赵恒惕曾带一警
卫连回华舍省亲,特调三条大船前往宋六陵祭
祖,面对衰败的陵园,赵恒惕在宋高宗陵前长跪
不起,痛哭流涕,虽为督军,远在他乡,无力保
护,愧对列祖列宗。赵恒惕还书《旋源衍庆》匾
送华舍赵氏。
1939 年,日寇入侵,将宋六陵神道两旁的
树木砍伐一空,用于修造工事,还纵火烧了双义
祠、郭太尉庙,日伪军的一些贼兵到陵区进行盗
掘,对地宫造成了不少破坏。
1940 年代,尽管绍兴华舍赵氏族人对宋六陵
尽力守护,但社会动荡,民不聊生,宋六陵逐步
走向荒凉和衰败。四十年代末只有孝宗陵、理宗
陵的享殿三间尚存,其余仅存墓冢、墓碑、祭桌
之类。
(三)1949年~1999年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十年代
初,华舍赵氏在宋六陵的数千亩山地和数百亩良
田收归为国管土地,后来许多单位部门进入陵
区。
1951年,陵区被公安部门征用做劳改农场,
历时达14年之久。这14年中,在陵区直接劳作的
是一大批服刑的劳改犯人,在他们“垦荒种地、
砍柴、采石、烧灰、烧砖”中,一部分遗迹、一
些环境风貌遭受了一定程度的破环。又因建造住
房、平整土地、山坡砌
,因砖石之需,致孝、
理两陵的围墙、献殿大多拆毁,有些碑石也被用
来作房屋基石。
1956年,地方国营攒宫石灰厂,实为绍兴县
劳改管教队下属中队,因石灰厂原材料需要大量
石灰石,一批大理石碑石正好是上好原材料,遂
致原先镶嵌在献殿壁间等处的一批大理石碑,及
泰宁寺故址上的大理石基石,陆续被投入灰窑,
烧制成了石灰。
1964年,作为劳改农场管教性质的攒宫养鸡
场撤销。由绍兴县农林局接收其场所及管理人
员,并新组建“绍兴县攒宫茶场”。茶场接管时
有茶园918亩,水田500亩,桃园250 亩,山1500
亩,职工162人。1967年“文革”初期,绍兴县攒
宫茶场更名绍兴县东方红茶场。1973年,办精制
茶厂。1984 年,又更名为绍兴县茶场。在其经营
初期,文化大革命运动,高举起“破旧立新”大
旗。初时,凡南陵所存的地面建筑,几乎全被夷
为平地,尤其是孝宗陵地面建筑中的砖石,均被
茶场用来砌筑围墙,对南陵区的毁损比较严重。
1965年,绍兴师范,后升级为绍兴师专,迁
往宋六陵,校区是由绍兴茶场中划拨出来的,在
北陵区,至1981年,前后长达17年之久。当时正
处文化大革命时期,“大破四旧、大立四新”,
绍兴师专的教育楼、宿舍楼及其食堂、厕所、水
井等附属设施,几乎全建在北陵的理宗陵、度宗
陵和高宗后陵陵上。理宗顶骨碑亭在绍师迁入时
虽已不存,但原亭内一块硕大的“大明敕葬宋理
宗顶骨之碑”却还立着。绍师进驻后不久,该碑
被推倒仆地,之后又被石工一剖为八,将其作为
基石砌筑在教工宿舍之下。一排排教育楼、宿舍
楼,宽大的操场及相应的附属设施,刹那间充斥
· 宋韵文化
10
原本最荒废、最原始的皇陵之地,萧条凄凉的旧
时陵园,变成了学府。1984年至1987年,在原绍
兴师专校址又做过一段时间的劳改场所。
1992年2月,宋六陵28棵古松惨遭烈火。事
后文物部门发了处理意见,新闻单位也作了报
道,宋六陵虽历经沧桑,但遗迹没有消失,尤其
是作为陵区标志的几百棵百余年合抱古松,挺立
于群山之中,气氛肃穆,尚有一番江南帝陵的郁
郁景象。有识之士对保护宋六陵百年古松的呼声
甚高。文物部门在陵区每棵古松上都标有保护牌
子。然而,这几年人为毁坏古松的现象时有发
生。位于宋六陵的茶场人员,随意侵入陵区保护
地域进行开垦种茶,砍削古松树枝,造成有的折
倒、枯落、死亡。1987年,当时陵区尚有合抱古
松240余棵,最近4年间,折倒、枯死的有34棵,
1992年尚存的只有205 棵了。宋六陵古松的日渐
稀少,是无法回避的事实,这当中有年老自然衰
亡的,有白蚁、松线虫、天牛虫危害致死的,有
遭雷击毙命的,更有意外或人为致死的。2006
年,幸存120棵,2010年,只存65棵了,到20年代
古松更少了,宋高宗永思陵所在的南陵区的古松
已是个位数了。曾经郁郁葱葱大片大片的“六陵
松涛”不见了,剩下几棵古松孤独地矗立在寂寞
凄凉的陵区。
1993年,绍兴县茶场与日本福冈大石茶园合
资开办“中日合资绍兴御茶村茶业有限公司”。
后来日资企业退出,改由杭州山地茶业有限公司
继续与绍兴县茶场联营,更名为“绍兴御茶村茶
业有限公司”。对老茶园分期分批进行了更新改
造,并开始引进机械化作业。这一原先只是手工
作业的平整土地工作,改为机械化作业后,这里
从地形地貌到遗迹遗物,都受到重创。
1999年,茶业公司对陵区茶园进行更大规模
的机械化改造,用大型推土机平地,就触及到陵
园附属建筑的房屋基础,使一大批条石建筑被裸
露移动。原先起伏有序的丘阜,全成为整齐划一
的平地。此外,陵区内还先后建造了纺织厂,扩
建了茶场厂房,兴办真人CS野战俱乐部和经营
性农庄,新建扩建一批茶园机耕路,还建了一批
现代风格的多层住宅楼等等。所有这一切,都是
对南宋陵园多层面的毁损与侵害。宋六陵地形按
赵宋“国音姓利”葬制,须是“东南地穹、西北
地垂”,而每一神穴更须南高北低。今宋六陵地
貌,周边大山虽还是那些山,但盆地内的小环境
风貌已与原貌大相径庭。如南陵区,自南向北逐
渐倾斜的大地势已不复存在,之中原自然状态的
一个个小土阜亦早已成为整齐划一的平地。这一
切,多毁于茶场平整土地行为。南宋皇家陵园之
在绍兴,有其复杂的历史缘由,其整个营建过程
涵盖了从北宋到南宋葬制的延续和调整,尤其是
这段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皇家葬制,作为“攒宫”
属性的特例,在我国的陵园文化研究中具有十分
重要的地位,而毁损环境风貌的行为,使对其研
究就失去了最基本的东西。
(四)2000年~2020年
2000年代始,政府部门和民间开始对古迹文
物引起重视,对宋六陵的保护和规划也开始实质
性开展起来了。
2000-2004年,绍兴县文保局对已暴露的地下遗迹
进行了抢救性考古清理,还进行了进行考古勘探。
2004年,中国科学院、教育部、国家文物考
古联合实验室对陵区开展地下遥感考古研究。
2010年,绍兴县文保局对南北陵区进行现场调
查。2012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郑嘉励、李
晖达等专家学者组成的考古队对宋六陵遗址进行
有目标、有计划、成系统的考古工作,由此拉开序
幕,遗址考古中发现了皇堂石子、地宫墓室遗迹。
2013年,宋六陵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
物保护单位(早在1957年、1961年、1979年被绍
兴县人委、革委会公布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
位;1989年被浙江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重点保
护单位)。
2018年,绍兴赵氏在宋六陵北陵区举行了中
断近九十年的宋六陵祭祖典礼,有200多位绍兴市
内外赵氏宗亲参加,一切按赵宋文史资料和《华
舍赵氏宗谱》中有关祭皇陵的规制议程进行,正
规而隆重。全套程序看似繁琐复杂,但一切按古
礼古制进行。同年,考古工作者在一号发掘陵区
进行考古,发现了可能是宋高宗永思陵上宫遗址
的全貌。2019年,在二号陵区发现了比一号陵区
大殿大3倍、约600平方米的五开间大殿及两个边
长为18米的正方形碟墩。历史的尘埃,正在考古
人手中一点点拂去;历史的真正面貌正在考古人
手中一点点呈现。
· 宋韵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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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5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政府公布
了越城区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由绍兴市
家谱协会赵氏文化研究会主持主导申报的“绍兴
赵氏宋六陵祭典”民俗类非遗项目列入越城区第
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表明绍兴赵氏宋六陵
祭典申报非遗成功。
2020年,由民间社团绍兴市赵氏文化研究会
主办,在当地政府及文化部门的支持协助下,在
宋六陵举行了一次较大规模全国性的祭陵典礼,
按照已获准的绍兴市非遗项目“宋六陵祭典”的
议程进行。省内外有600多位赵氏宗亲代表和嘉宾
参加,为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祭陵活动。
宋六陵虽然历尽磨难,饱经风霜,地面建筑
毁坏殆尽,但还是残留了不少一般人并不经意,
而实际上十分珍贵的,甚至是价值连城的遗物。
这些遗物,主要有“皇帝永茂陵”“皇帝永绍
陵”“帝陵”“皇后陵”及《大明敕葬宋理宗顶
骨之碑》碑刻,以及今绍兴市越城区东湖大桥东
侧的孝仙亭董堰桥上尚存的”通灵桥坐栏石及
其铭文;有浙江图书馆馆藏的明成祖永乐十九
年(1421)《明成祖御制宋理宗陵祝文》等祭文拓
本;还有一定数量的砖、瓦、石等建筑构件,
陶、瓷等生活器皿。所有这些,都有重要的历
史、文化、艺术等价值,都是重要的物质文化遗
产。根据初步考古发现,地下皇陵陵址、殿址、
地宫还在,建造宋六陵遗址公园,恢复部分陵园
的基础还在。
宋六陵这样一个等级很高、地位特殊、有重
大历史文化价值的古遗址,根据其保护情况、遗
址环境和利用的现状,要解决保护问题,要提高
当地群众和政府对其保护的积极性和主动性,以
遗址公园形式开发宋六陵是一个很好途径,政府
部门已有规划。可以恢复部分皇陵建筑古迹。通
过开发其资源,达到保护与发展的双赢,无论从
宋六陵本身和旅游需求方面,还是在遗址重建政
策和开发方向来衡量,宋六陵都具备了成为现实
遗址公园的条件,应尽快推进宋六陵的保护性开
发,这对当地旅游发展、陵园保护和传统文化的
弘扬将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
(根据赵岳阳先生、葛国庆先生等专家的有
关文章和谱牒等文史资料编写)
作者简介:
赵铁彪,绍兴市赵氏文化研究会会长,非物质
文化《赵氏宋六陵祭典》代表性传承人,民革绍兴
市直属九支部副主委。
· 宋韵文化
宋六陵考古现场 胡明 摄
12
八字桥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南宋。南宋时期的
绍兴,鉴湖水位高于城内运河,为防止湖水倒灌
街市,官府兴修了都泗堰等一系列水利工程。都
泗堰正是调节古浙东运河与鉴湖的一个重要的水
利枢纽,也是古城运河水运货物的重要集散地。
今天的八字桥和它周边的街区正好就是南宋都泗
堰所在的位置。
驻足桥上,抚着刻满了历史皱纹的石桥栏
杆,就像撩起了南宋的历史帘幕。当年,作为城
市交通要道和货运集散地的八字桥街区,曾是多
少学士、官宦、富户聚居和交游之地。人们在这
里可以南望会稽山,西眺大善塔,在南宋的《嘉
泰会稽志》中,此景被称为“河梁风月”,有
河,有桥,有船,有人家,无限风光入画来。想
像一下,当年桥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大宋汴
京城里的清明上河图似乎在这里得以重现。
漫步今天的绍兴古城,南宋留下的遗迹星星
点点。比如沈氏园,见证陆游和唐婉的爱情名
园,是南宋园林的建筑风格,那个镌刻《钗头
凤》的词碑就是用800年前的宋砖所砌。再比如,
绍兴城市广场旁的大善塔,最早建于佛教鼎盛的
南朝梁天监三年(504年),后屡兴屡废,今塔
重建于南宋绍定元年(1228年),明清时得以重
修。再比如,城北的古小江桥,位于城区萧山街
口,是一座南北横跨浙东古运河的单孔半圆形石
拱桥,也始建于宋代,因金紫光禄大夫、著名文
学家的江文通故居所在,故名江桥。这座桥还是
古时山阴、会稽两县的重要分界桥。
关于小江桥和大善塔,绍兴民间有一副对
联曰:“小江桥,桥洞圆,圆如镜,镜照山会
两县;大善塔,塔顶尖,尖如笔,笔写五湖四
海。”可见,古小江桥与古大善塔相映成趣之美。
绍兴,一个南宋皇帝留下的地名,绍兴,一
座古风古韵犹存的城市。
绍兴和南宋究竟有多少渊源?
在南宋之前,绍兴在历史上也曾经是繁华之
地,越王勾践在这里构建山阴小城和大城,史称
越都。勾践从这里出发,问鼎春秋霸主。后来秦
始皇一统中国,会稽改名山阴,一度淡出人们的
视野。然而,朝代的更替,中原的战乱往往让北
方士族和豪门把它当成南渡的首选之地,到了东
晋,“今之会稽,昔之关中”,会稽郡成为继当
时建康(今南京)之外的又一个大城市。
但是到了隋唐和北宋,尽管有大运河和浙东
唐诗之路,越州的规模顶多只相当于今天的二三
线城市,与中原的六朝古都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那么是谁让绍兴在一夜之间成为一线城市?
靖康元年(1126年),一个强悍的游牧民族
的入侵,使中华民族遭受了一次几乎灭顶的灾
难,随着汴京城(今开封市)的沦陷,数以万计
的北方官吏、将士和成千上万的北方移民大量涌
入江南,使当时地处江南的一些二三线城市立即
人满为患,历史上出现了继西晋末年“永嘉南
绍兴的南宋气象
王征宇
· 宋韵文化
假如有一架时光摄像机,回放八百年来八字桥上走过的人和周边景物的变迁,那该是何等的震憾!
13
渡”以来的又一次大规模移民潮,当时的越州也
与杭州、苏州等地一样,“号为士大夫渊薮,天
下贤俊多避地于此。”陆游曾说过:“予少时
犹及见赵、魏、秦、晋、齐、鲁士大夫之渡江
者。”大宋的士大夫争相来到越地。
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每一个朝代的更
替,大多会有一个女性执政者被推到历史的前
台。靖康二年(1127年),大宋几度被废的元
皇后孟太后出场了。那一年,徽钦两帝被掳而北
去,大好河山顷刻被金兵的滚滚铁骑碾压得一败
涂地。
孟太后原本是北宋哲宗皇帝(宋徽宗之兄)
的皇后,端庄贤淑的她只因是哲宗的祖母高太后
所选,为哲宗皇帝所嫌弃,大半辈子在凄冷的道
观里度过。又因为孟氏多次被贬,不在皇室名册
中,且居住在宫外,靖康之难时,幸免了被俘北
上的命运。
孤独一生的孟太后做梦也没想到,世事流
转,在她五十一岁的时候,这个世界突然想起了
她,大宋的破碎江山攥到她手上。
金军撤退后,汴京城留下了张邦昌为首的傀
儡政府。张邦昌自量没有号召力,就招来孟氏撑
腰,册封其为“宋太后”.
出身名门的孟太后识大局,有担当,果然没
有辜负宋廷的重托,不但没有反目相向,而且竭
力寻找宋室遗孤,以期光复。当她得知宋徽宗第
九子赵构因执勤在外而未被掳北时,立即秘密去
信劝说其称帝。
有了孟太后的诏书,二十一岁的赵构在南京
应天府(今河南商丘)登基,年号建炎,是为南
宋开国皇帝宋高宗。如此,宋朝才得以延续。
建炎二年(1128年)的那个冬天,在金兵的
穷追猛击下,孟太后为首的南宋小朝廷在呼啸寒
风中抵达杭州。面对内外交困,孟太后沉着应
对。她一面曲意抚慰叛军,一面悄悄命令韩世
忠、张浚等北宋旧将火速勤王。叛乱平息后,高
宗复位,孟太后立即撤帘。
谁也不曾想,一个早就被北宋皇室遗弃的女
人,一肩将宋王朝从北方挑到了南方。
南宋王朝该在哪里安个新家呢?
建炎三年(1129年),金兵又大规模南下,
宋高宗赵构从杭州渡钱塘江来到了越州,驻跸在
越州。金兵尾随而来,宋高宗只得从越州逃至明
州(今宁波),然后坐船去温州,次年四月才因
金兵北撤再度返回越州。
回到越州后,他诏令天下,以越州为行在,
以州治为行宫,并取”绍奕世之宏休,兴百年之
丕绪”之意,下诏从建炎五年(1131年)正月起
改元绍兴,并升越州为绍兴府。
越州从此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绍兴。
高宗为什么选择了绍兴?也许在无数次逃难
之后,高宗最终看上了有“重江之险”又相对比
较安全的绍兴。绍兴临海,一旦形势危急,可以
从海上出逃,绍兴也靠山,面对金军的追杀,可
以暂避深山老林。一心想让宋室活下去的高宗认
定,这个山清水秀的鱼米之乡可以让大宋逢凶化
吉,起死回生。
高宗选对了,是绍兴这块福地挽救了大宋,
金兵暂停南侵,南宋在江南也渐渐站稳了脚跟。
而赵构把绍兴定为临时行都,给了绍兴一次历史
性的机遇,原本的江南小城一夜间变成了举国的
政治中心。
绍兴二年(1132年)初,宋廷从绍兴迁往杭
州,至绍兴八年,正式定杭州为南宋行都。
绍兴作为南宋的临时都城虽然只有短短的一
年零八个月。但这一年多时间,却让绍兴成为发
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整个城市发生了根本性的
变化。经济、文化和城市建设等都在前代的基础
上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并对日后绍兴城市的发
展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即使后来定都杭州以后,宋廷也一直是把绍
兴当作陪都来看待的,其地位明显要高出其他各
府。绍兴六年(1136年),宋廷规定首都临安以
外的全国大邑四十处,绍兴名列其首。
高宗之后的南宋,风景优美的绍兴吸引了大
批的北方移民迁居于此,城市人口急速增加。宁
宗嘉泰元年(1201年),绍兴府约有人口137万左
右,达到了历史上的最高峰,到了南宋后期,绍
兴的人口规模也一直较大。那时,绍兴开始普遍
种植小麦,这是北方人大量南迁的结果。
移民的另一个结果,使绍兴原有的人口数
量、人口结构、人口素质都发生了改变。
那些年,绍兴的城市建设可以说是一日千
里。北宋大中祥符年间(1008-1016年)绍兴城
内的街坊合计32坊。但到南宋嘉泰年间(1201-
1204年),绍兴府城内的厢坊骤然扩大至96坊。
· 宋韵文化
14
这充分说明,绍兴城市的范围较过去有了大幅度
的扩展。
南宋嘉定十四年到十七年间(1221-1224
年),地方官员又在府城内进行了一次有史以来
的大规模城市建设,除了把罗城和水陆城门作了
一番修缮外,对城内的道路、河渠、桥梁等也都
作了一番新的规划和修建。绍兴城市的厢坊建
置、街衢布局、河渠分布等,由此大体定局。此
后绍兴的城市格局直到清末以至民国,都基本保
留了南宋时期的格局。
到了南宋,绍兴真正称得上是一个水城,城
内城外水网密布,因此南宋时期绍兴大量建桥,
绍兴府境内有238座桥,其中府城绍兴就有99座。
桥上往往建有亭、屋,桥墩、栏杆雕凿精美。到
绍兴二十七年(1157年)时,绍兴城市的景象已
与过去完全不同了。
当时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状元,名叫王十朋,
他在府城卧龙山顶俯瞰了城市全景时,大呼绍兴
已是繁华大都市了,“钟鸣鼎食,邸第相望,舟
车往来,烟水相接。”为此,王十朋发出了“栋
宇峥嵘,舟车旁午。壮百雉之巍垣,镇六州而开
府”的感叹。此后,绍兴更是号称“天下巨镇”,
“荆、扬、梁、益、潭、广,皆莫敢望也”。
南宋时期的绍兴,都市经济繁荣发展到了一
个全新的高峰。
南宋绍兴的酿酒业、造纸业、丝绸纺织业、
雕版印刷业、制盐业等都称盛于世。今日的绍兴
黄酒在南宋时期就已经定型,只是名称不同罢
了。丝绸业也在全国占重要位子,当时绍兴的越
州尼罗寺绫“名著天下”。而绍兴与徽州、成都
一起并列为全国三大造纸业中心,出产竹纸和敲
冰纸。
商业更是繁华,绍兴是当时著名的商业大都
会。城内外商贾云集,店铺遍布,百物汇聚,酒
肆林立,正如陆游在诗中所说的那样,“城中酒
垆千百家”。
市场众多,仅绍兴城内的市场就有:照水坊
市、清道桥市、大云桥市、江桥市等十多处。城
外的市场更为繁多,南宋中期,会稽、山阴两县
境内分布着二三十处市镇。众多的市场,组成了
紧密的商业网络,加速了货物流通。而且自那时
起就有了专门的商品交易市场。如山阴县的梅市
和项里市,所在地区盛产茨(俗称鸡头)和杨
梅。每当这两种土特产品上市时,当地都热闹非
凡。
陆游的诗中对南宋绍兴的草市活动有不少具
体的描述。如“三三两两市船归,水际柴门尚未
开”等,都反映了当地农民赶夜市归来的情况。
农民们白天在田间耕作,夜晚赶市出售自己所种
的农副产品和采购家中所需的物品。
南宋繁荣的市场活动,主要是通过横贯东西
的浙东运河等交通路线与外部市场发生紧密联
系。浙东运河早在北宋时,就已是沟通浙东和浙
西的重要通道。南宋时,经过地方政府一系列整
治和疏浚,通航能力进一步提高。其中萧山、上
虞段可行200石舟,山阴、余姚段可行500石舟。
官府纲运和民间客货运输极其繁忙。
王十朋路过绍兴,说绍兴“航瓯舶闽,浮鄞
达吴,浪桨风帆,千艘万舻。”通过这条运河,
都城临安及全国各地,甚至是海外的商品源源不
断地输入到绍兴。而南宋空前发达的海外贸易就
是通过浙东运河打开通往世界的路。
绍兴也是南宋重要的文化中心之一。自宋以
来,朝廷在城西北隅的鲤鱼桥和锦鳞桥之间兴办
了贡学。此外还设有府学、县学和书院等。稽山
书院和和靖书院就是当时著名的书院。
在宋代一以贯之的“重文教,抑武事”国策
的推动下,绍兴人读书风气大盛。因为京城近在
咫尺,所以绍兴读书考科举的人很多。南宋时,
绍兴考取进士的人数达350余人,考取状元的有4
人。南宋一朝共有状元49个,如果以187个州郡平
均,每个州只有0.2个状元,而绍兴却有4个,由
此可见南宋对绍兴文化的影响。
在绍兴历史上,还出过一个土生土长的南宋
皇帝,他就是宋理宗赵昀,在位四十年,曾联蒙
灭金,发兵收复中原,报了“靖康之耻”的家仇
国恨,然而积弱难返的南宋唇寒齿亡,面对日益
强大的蒙元帝国,当时就留下了被灭亡的隐患。
理宗的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
回头再说,宋理宗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 宋韵文化
15
南宋宁宗弟沂王因八名亲生子皆幼年夭亡,
便命令宰相史弥远寻找品行端正的宗室继承王
位,而史弥远将此任务交给了其幕僚余天锡。
余天锡坐船途经绍兴城西郭时,看到几个小
孩正在河中游泳,忽见有一条龙环在一个小孩的
四周,小孩的身上光芒四射。余天锡激动不已,
忙叫船家停下船细看,果然有个赵姓小孩在从中
嬉水。一打听,竟是赵匡胤之子赵德昭的第九世
孙,叫赵与莒,其家族与皇室只是远亲,且已几
代定居在绍兴,一直过着平民的生活。
史弥远当时正当道,其权势如日中天,余天
锡回去汇报后,史弥远当场拍板:“赵家后代,
就这么定了。”他当然是有心扶持这位平民王
子,以保全他自己日后的权势。
宁宗之后,史弥远轻松地废掉宁宗太子赵
,然后立赵与莒为新帝,并将赵与莒改名为赵
昀,是为宋理宗。后来,绍兴城西郭的那座桥被
叫做会龙桥,意思就是会见真龙天子的地方。
理宗即位,并不能当个太平皇帝。虽然南宋
联合蒙元打击了曾经给大宋带来毁灭的金国,
1234年,金朝覆灭,之后蒙古铁骑以势不可挡之
势入侵了偏安江南150多年的南宋,随着临安之战
的结束,南宋在绍兴留下的雅致和繁华也随着元
军的到来,无情地烟消云散。而宋理宗这个来自
绍兴民间的皇帝赶在亡国之前驾崩,葬于绍兴宋
六陵,史称永穆陵。
1279年,“崖山之战”后,南宋从中国版图
上彻底消亡。
元初,西藏佛教僧人杨琏真伽到绍兴宋六陵
盗掘南宋皇陵。理宗的尸体因为入殓时被水银浸
泡,所以还未腐烂,盗墓者便将其尸体从陵墓中
拖出,倒悬于陵前树林中以沥取水银。随后将理
宗头颅割下,并制作成饮酒器,送到大都,其躯
干则被焚毁。直到朱元璋攻占大都后,理宗的头
颅才在皇宫中被找到。明太祖得知此事,叹息良
久,派人找回理宗的头颅,明洪武二年(1369
年)以帝王礼葬于应天府(江苏南京),次年又
将理宗的头骨归葬于绍兴永穆陵旧址。
很多人说,今天的绍兴人性格中已经没有了
古越人的特点,古越人的特点是勇悍、忠义和敢
于冒险,这貌似对于今天的绍兴人来说,确实已
经不太常见了。但是在关键时刻,绍兴人就会有
这种个性凸现,鲁迅以笔书写民族脊梁,秋瑾演
绎巾帼英雄传奇,徐锡麟以热诚捐躯革命。在推
翻满清、复兴中华的路途中,绍兴可以说是贡献
了成千上百个富有冒险精神的革命志士,宁做刀
下鬼,不走寻常路。
但是,普通的绍兴人,仿佛更多了南宋的真
传。在商品经济、文化教育、科学创新高度繁荣
的南宋时代,大量移民的涌入,绍兴仿佛完成了
一次基因转变。即使到如今,绍兴人总是把教育
放在第一位,再穷也不能穷教育,读书出仕是第
一正道,而务实经世则是第二条出路,经商办
厂、市场发达、安居乐业成为绍兴社会的显著标
识。可以说,南宋的特色是文和柔,在文弱中彰
显着生命的顽强和柔韧。
高宗皇帝当年带着一班文臣武将驻跸在绍兴
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怎样让一个王朝活下
去。南宋没有改变北宋的框架,也没有吸取灭亡
的教训,继续传承重文抑武的祖制,到头来,还
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军事力量与来自北方的虎狼之
师抗衡。
文弱的南宋早就过往,然其精神在江南扎
根,生生不息。
绍兴的底子是古越的,绍兴的气质却是南宋
的。从今天绍兴的城市规模来看,她不是大城
市,也不能算小城市,她早已从南宋那些年重回
二三线城市的行列之中,但是无论是文化的基因
还是文化的张力,绍兴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城
市,绍兴一直都流传着南宋气象。
作者简介:
王征宇,女,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
《越是我故乡》《印痕》两本文学著作。
· 宋韵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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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关注
5月20日下午,绍兴水街壹号戴葆庭钱币文化
博物馆举办“宋韵文化--泉社雅集”,来自绍兴
市文化广电旅游局、绍兴博物馆、越城区文化广
电旅游局、越城区文化馆、绍兴稽山中学、绍兴
市收藏家协会、绍兴市艺术品研究会等10多个部
门(机构)的相关负责人和我市知名学者、书画
家、金石传拓大家等三十多人参加了这次活动。
“这次展览最大的特点是把钱币、拓片、书
画融合呈现,物质文化遗产和非遗技艺相映成
辉。”戴葆庭钱币文化博物馆馆长陈宝祥在来宾
参观展览时,作了言简意赅的介绍。展览共展出
戴葆庭钱币文化博物馆和绍兴一批藏家收藏的宋
代钱币300多枚,涵盖宋代钱币的基本风貌,以钱
币串起宋代319年的历史、人物、事件,从而反
映出钱币背后特有的故事、文化、精神、气质。
通过展览,让参观者穿越时空隧道,漫步历史长
河,聆听千年泉声,感知宋韵文化,读懂绍兴故
事,进行科普和爱国主义教育。
绍兴市戴葆庭钱币文化博物馆是国内第一个
以钱币学家命名的民办博物馆,也是民办的绍兴
名人专题馆,开馆两年多来,以活动聚人气,以
公益树形象。比如去年绍兴争创东亚文化之都,
该馆捐上30件“绍兴元宝”以助力;《名城绍兴
越来越好》的城市宣传片中,“绍兴元宝”作为
一个主要标识出现。
绍兴市文广旅游局博物馆处处长、绍兴博物
馆馆长何鸣雷盛赞陈宝祥以满满情怀设立名人钱
币博物馆,时常举办有特色钱币文化展览,同时
开发许多有绍兴文化内蕴又新颖别致的文创产
品。他认为,本土的一批非国有博物馆在文化建
设热潮中发挥着越来越多的力量,是对国有博物
馆的有力补充,今后,新成立的绍兴博物馆联
盟,将国有和民办博物馆进一步联动起来,为绍
兴建设博物馆之城而继续努力。
当有学者谈到,在双减背景下,我们应该让
更多学生在博物馆受到更生动有用的教育时,越
城区文化馆馆长朱曼透露,该馆已组织了部分学
生和家长,在博物馆举行“古
今韵非遗时光”
亲近钱币亲子体验活动,并体验钱币拓片制作。
聆听千年泉声 感知宋韵文化
图文由绍兴市戴葆庭钱币文化博物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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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有越逾千载,何人不宦游。向来唯一范,真
足壮吾州。高躅今谁继,先生独再留。登堂吊兴
废,想象气横秋。
这是陆游写给同在京城为官王十朋的《送王
龟龄著作赴会稽大宗丞》诗,作于绍兴三十一年
(1161)五月。是年王十朋50岁。二月,改除著
作佐郎,力辞不许,除大宗正丞(掌管赵家皇室
事务),仍待次,得请主管台州崇道观。五月
十八日,去国还乡。诗题不曰送王奉祠,可知此
诗作于十八日之前。
此诗前半首称赞北宋时期的范仲淹任越州知
府的贡献,后半首肯定了王十朋签判绍兴时取得
的成绩,能继承范公衣钵,以民为本,成为一名
清明廉洁、克己奉公的好官。
自有越州(今绍兴)以来,至今已千余年,
到这里做官的有各种各样的人,只有范仲淹这样
高尚风范的好太守的行迹壮大了绍兴。如今谁来
继业,只有先生(王十朋)来继承发扬他的风范
了。陆游想象王十朋再次出任绍兴府后,一定会
去凭吊范仲淹的祠堂,浩然之正气将出现在绍
兴。陆游把王十朋与范仲淹相提并论,并称王十
朋为先生,从内心深处表达了对王十朋的崇敬。
范仲淹于宝元元年(1038)十一月至康定元
年(1040)三月,知越州。在任上,他邀请当时
著名学者李觏(字泰伯)来越州讲学,兴办府
学。下属官员亦因此重视教育,一时郡内多置学
宫,聘名儒主之。在卧龙山西之凉堂西岩下发掘
废井,得泉甘而色白,夏如咀轻冰,冬如得阳
春,因署其堂曰清白堂。又构亭于其侧,曰清白
亭,并作《会稽清白堂记》,宣扬“清白而有德
义,为官师之规”。褒扬越州历史上爱国名臣范
和诗人贺知章,重视保存越州的文化古迹,并
且关心下属生活。越州户曹孙居中病死,遗下两
个年幼的儿子和年轻的妻子,即以“俸钱百缗周
之”,郡官亦纷纷解囊相助。范仲淹离任后,越
州百姓感其清白德义,曾建“希范亭”于卧龙
山,又建“百代师表”坊于府治前,以为纪念。
王十朋在《会稽风俗赋》中赞誉“国朝逮今,盖
百余政,前有文简,后有文正,题名所记,比唐
为盛。”清代悔堂老人在《越中杂识》中注解
说,宋到越州做太守而有题名的,“始于毕文简
士安,而最贤者范文正公”。自此,清白堂和清
白泉作为一处有深刻教育和儆戒意义的设施,在
绍兴府衙中曾得以长期保留。
王十朋(1112—1171),字龟龄,号梅溪,
浙江温州乐清人。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教
育家和爱国名臣,被宋孝宗赞为“南宋无双士,
东都第一臣。”绍兴二十七年(1157),46岁的
王十朋以万言《廷试策》一举殿试夺魁,被宋高
宗亲擢为进士第一。南宋的科举制度,中了状元
以后,并不能马上就任地方政府“一把手”。当
时,绍兴作为南宋都城临安的陪都,地位十分显
要,因此朝廷将王十朋这位新科状元授官于绍
兴,初授左承事郎签书建康节度使,后高宗下诏
“王十朋系朕亲擢第一人,欲试以民事,尚待远
缺,可特添差绍兴府签判”,协助州长官治理郡
政。王十朋自绍兴二十七年(1157)十二月至绍
兴二十九年(1159)十二月,签判绍兴,事必躬
亲,断案“裁决如神,吏奸不行”,初试民事便
有政声。
王十朋敬仰范仲淹的清白之风,把范公作为
自己的为政楷模,步其芳踪,诗吟《清白堂》
王十朋行吟“清白泉”
吴宏富
· 宋韵文化
18
《清白泉》,参与修葺“范文正祠”,并作诗以
纪盛事。
今天,范仲淹当年所建亭台楼阁早已消失在
历史的尘埃中,但他所命名的清白泉,依然还在
府山上静静地流淌着千年之前一样的清白之水。
现清白堂系2006年重建,位于清白泉(今在
越王殿下)之西侧,四角攒尖顶,飞檐翘角,亭
上悬“清白”牌匾,系范仲淹手迹,亭柱楹联
“钱清地古思刘宠,泉白堂虚忆范公”,取自王
十朋的《清白堂》诗。
(二)
王十朋是个刚正不阿的廉吏,才华横溢,留
恋会稽山水,写了很多吟咏绍兴的诗文,特别是
《会稽三赋》,影响最大。他很崇仰范仲淹的清
白之风,到绍兴做签判时,一上任就把办公用的
签判府改名为“民事堂”,就是要彰显范仲淹那
种为民办实事的作风。他在所作《民事堂》诗序
中言:“某误蒙亲擢,赞幕会稽,天语丁宁,俾
知民事。闻命惊惧,愧不克堪。因榜所寓廨舍曰
‘民事堂’,庶几朝夕不忘圣训,仍书五十六字
以自警,时绍兴丁丑十有二月也。”
春秋时期哲学家范蠡、北宋文学家范仲淹,
是中华家族清白家风的标杆,范家的先忧后乐思
想和清白为政为人的家风,历来受到人们崇敬。
入仕前,王十朋作有《国朝名臣赞》,其中一篇
《范文正公》的赞词是这样写的:
堂堂范公,人中之龙。正色立朝,奸邪不
容。才兼文武,躬履仁义。出将入相,十才一
试。真王佐才,用之未至。
王十朋对这位先贤的情操、志向和高尚人格
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仰怀范公业绩,感叹自己
出生晚而未能与范公相遇,表示自己的耿耿忠
怀。如今来到了绍兴,怎能不前往一拜谒?绍兴
二十八年(1158),待日常事务处理妥当之后,
王十朋即前往绍兴府山,拜访了范仲淹发掘的清
白堂,并赋同名诗一首,向偶像致敬。在这位状
元公的笔下,卧龙山之泉流淌着清白文化:
钱清地古思刘宠,泉白堂虚忆范公。印绶纷
纷会稽守,谁能无愧二贤风。
诗中的“钱清”,在绍兴市西北四十二里,
旁为浦阳江,今名钱清江。“刘宠”,即东汉有
名的“一钱太守”。他上任会稽太守后,奖励农
桑,重修水利,废除苛捐杂税,为官清廉温厚,
深得百姓爱戴。《后汉书》说:“宠治越,狗不
夜吠,民不见吏,郡中大治”。“泉白”,泉水
清白。“虚”,空旷。“范公”,即范仲淹,宝
元元年(1038)十一月出知越州。“印绶”,官
印和系印的丝纽,指为官的印章。“会稽守”,
指代越州知州,与汉代之会稽太守同级。“二
贤”,指汉刘宠和宋范仲淹。“风”,风范,正
气。
诗人由卧龙山州治旁之清白堂,联想到命名
者范仲淹之清白风范,进而联想到汉代刘宠之清
白为守。前两句赞美他们清正为民的风范;后两
句这一反问,既是勉励自己,也是告诫后继者应
该无愧于绍兴历史上这两位名宦,秉承二贤遗
志,以清白自律,教化百姓。
《嘉泰会稽志》卷十一载:“清白泉,在府
西清白堂侧。范文正记云:西岩下获废井,泉甘
色白,渊然丈余,引不可竭。王十朋《赋》云:
啜茗于清白之堂,漱齿于清白之泉。”
介于今天越王台与越王殿中间,在越王殿西
脚下,有小水池三口紧挨。岩壁上书有不大显眼
的“清白泉”三字,清白泉就在此处。池东南角
有泉水涓涓流出,晶莹洁白。以口尝之“甘液华
滋,悦人襟灵”。此为清白泉泉水。
这是一口伟大的水井,它所包含的文化精
神,千百年来,都一直为人们所称颂。
范仲淹通过清白泉讲了一个道理:理天下,
如同理井,不治就会百废不兴;好好治理,就会
清流不断。王十朋十分赞同这一形象的说法,于
是作《清白泉》诗:
圣人达节犹憎盗,志士清心肯饮贪。试问卧
龙山下酌,世间无似此泉甘。
范仲淹当年把此处定为清白泉,又修以清白
为名的堂和亭,确实是颇有一番用心的。范仲淹
的老师杜衍的女婿是北宋著名文学家苏舜钦,范
仲淹与他是莫逆之交。据说当时有人欲倾杜衍,
便诬苏舜钦卖官纸肥私,杜衍因此名声受损,范
仲淹也受牵连。范仲淹到越州后,为排愤懑,将
此处的泉、堂、亭都以“清白”名之,意在为老
师、好友和自己辩白。并在《会稽清白堂记》
中,以井卦设喻,以井德立言,在文章中借“井
德”喻“官德”,大力宣扬“所守不迁”,诚恳
· 宋韵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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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诫为官者坚定信念、坚持原则、信守不移;
“所施不私”,真心期望为官者清正廉洁、不徇
私情等“清白而有德义,为官师之规”,字里行
间充溢正气。这里,不仅隐寓了对不清不白,不
以国家为重,假公济私,毫无操守的贪官污吏的
谴责,也是他对当时贿赂成风的官场开出的一剂
道德修养的良药。告诫为官者,当清白干事,理
天下如同理井,不治则百废不兴,治则清流不
断。范仲淹以“清白”励官吏,亦以此自励并力
行。这位在《岳阳楼记》中留下千古名言“先天
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前贤,其用心
“清白”的含义,当是更为广泛和丰富,其寓歌
颂和鞭挞之意,后人自当明之。
至今,卧龙山之上的清白泉千年不绝,汩汩
而流,象征着古城不绝的清韵与世长存。
清白亭,位于府山越王殿前,因旁有清白泉
而得名。亭边菊花吐香,傲然开放,与清泉相
映,能令人感受到浩然正气。“明珠遥吐卧龙
头,渐觉清光万里浮。人望使君如望月,学须如
镜莫如钩。”卧龙山清白文化激励着一代代绍兴
为官之人。
分茶,是中国古代的茶俗,始于晋代,唐宋
时期十分风行。
绍兴二十九年(1159)中秋,王十朋参与了
知府王师心宴客蓬莱阁,分茶赏月于清白亭,宴
座上十朋与幕僚品茶、赏月,即兴赋诗二首:
使君开宴小蓬瀛,幕客参陪亦与荣。茗煮寒
泉饮清白,酒斟佳月赏分明。
其二
白发青衫老幕官,蓬莱秋月两年看。兴来端
欲乘风去,不怕琼楼玉宇寒。
此诗第一首“茗煮”句把饮茶和亭名联系起
来,突出了茶事清净典雅的本质特征。第二首开
头的“白发青衫”把自己地位和年岁的不相称,
形象地显示出来,并表示必欲乘风高举。诗中
“乘风”联想的触发物既是月,苏轼的《水调歌
头》(明月几时有)词中有“我欲乘风归去”
句;卢全的“七碗茶诗”中有“七碗吃不得,唯
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句。
(三)
据《嘉泰会稽志》卷一载:“清白堂之西曰
贤牧堂,以记考之,当是清白堂之故址,越人即
以建范文正公祠堂者也。”
绍兴二十八年(1158)秋,吏部尚书王师心
守越,为范仲淹绘像建祠,第二年闰六月祠成,
王师心率幕僚祭祀范公,王十朋作《范文正公祠
堂诗》记其事。其诗序云:“宝元间,文正范公
自润徙越,治先风化。一日获废井于州治之西,
澄而新之,易旧堂,筑新亭,俱名曰清白,规官
师也。阅岁浸久,旧刻弗存。绍兴戊寅秋,吏部
尚书王公来帅是邦,暇日会僚属于兹堂,酌泉煮
茗,修范公故事,慨然叹曰:‘自汉迄今,守兹
土者,亡虑数百人,莫贤于范。堂与泉尽其甘棠
也,记其可以不刊。’又谓:‘公自筮仕,掾桐
川,典郡帅边,所至立祠,独越无有,于典为
缺。’于是求公遗像,得之于其家,比他本为
真,乃命工绘之,即其堂而祠焉。明年闰六月庚
申,躬帅幕僚祀之,某作诗以纪盛事。”其诗云:
堂堂范公真天人,配我仁祖为元臣。才兼文
武怀经纶,先忧后乐不为身,上与夔相等伦。
正色朝端批逆鳞,三黜愈光名愈闻。一麾东游禹
所巡,作诗怀蠡祠季真。卧龙山麓井久湮,绠而
汲之清且新。堂于其旁记厥因,名标清白垂不
泯。规尔官师意谆谆,洗贪濯盗思还淳。人亡迹
在嗟已陈,断碑往往埋荆榛。后人不识真天人,
但能日饮堂中春。(自注:越以清白堂名酒。)
使君好事贤且仁,治民律己惟公遵。登堂感慨怀
斯人,刻石绘像扬清芬。丹青炳如麒麟,凛然
如生见如亲。躬修祀事率幕宾,手酌寒泉羞涧
萍。一酌清我僚吏民,再酌为国清簪绅。要将清
白风无垠,庶俾范公遗志伸。公乎为仙为明神,
· 宋韵文化
20
为泽为瑞为星辰。当宁焦劳思若人,九原唤起清
边尘。
“要将清白风无垠,庶俾范公遗志伸。”王
十朋在诗中不仅提倡范公忧国忧民“先天下之忧
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德政风教,更是唤起
当今恢复中原、廓清边尘的爱国思想精神。
清白泉,虽处江湖之远,然清流之处,皆成
风景。恰如王十朋的一生,无论是签判绍兴,还
是作京官,四历外郡,处处清白清廉,是名副其实
的清官,在中国廉吏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2022年,是王十朋诞辰910周年。我们相信,
凭借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和人文资源,持续深化拓
展延伸清白文化建设,同时插上信息化的翅膀,穿
越千年的清白文化必然越沉越香,历久弥新。
参考文献:
(宋)陆游.《剑南诗稿》。
许广跃.《范仲淹知越州政绩考议》。
《清琐诗话》,赵喜民等主编《中华美德大辞
典》。
(宋)王十朋.《钦定四库全书荟要·梅溪集》
后集卷。
(清)悔堂老人.《越中杂识》。
(宋)汪应辰撰.《龙图阁学士王公墓志铭》。
(元)脱脱等撰.《宋史》卷387《王十朋
传》。
(南宋)施宿、(南宋)张
等撰,李能成点
校.《(南宋)会稽二志点校》。
(宋)范仲淹撰.《范文正集》。
朱世英等主编.《中国茶文化大辞典》。
作者简介:
吴宏富,1963年生,浙江新昌人。现为《当代
化工》副社长兼浙江办事处主任,温州王十朋研究
会副会长,温州市社科联学术委员会文教专委委
员。编著有《南宋大贤王十朋剡中诗文集》(中
国文史出版社)、《宋人吟唱王十朋》(团结出版
社)。正在编著多部剡中文化研究专著:《王十
朋行吟“唐诗之路”》《宋元明清新昌县名入诗选
注》《嵊字历代诗存》《剡中唐诗总集》《天姥诗
存》《沃洲诗存》《刘阮遇仙诗文集》《陆游剡中
诗文选注》《历代剡字诗词集评系列》。
· 宋韵文化
垄上行(上虞) 吕益民 摄
21
·越地茶韵
绍兴奇才徐渭对茶文化作出的贡献也是杰出
的,他不仅写了很多茶诗,还仿陆羽之体,撰有
《茶经》一卷,可惜的是这《茶经》至今已经很
难看到了。在他的书画作品中,有关茶的并不
多,而行书《煎茶七类》则是艺、文合璧,对茶
文化和书法艺术研究均是一份宝贵的资料。
行书《煎茶七类》刻帖的原石,现藏浙江上
虞文化馆。此后为《天香楼藏帖》的一部分,共
分五帧,每帧31×76厘米,横式。前有隶书题额
“天香楼藏帖”五字,其下有白文“王望霖印”
和朱文“济苍”两印。书迹最后有王望霖小楷
尾跋:
此文长先生真迹。
徐渭行书《煎茶七类》全文如下:
煎茶七类
一、人品。
煎茶虽微清小雅,然要须其人与
茶品相得,故其法每传于高流大隐、云霞泉石之
辈、鱼虾麋鹿之俦。
二、品泉。
山水为上,江水次之、井水又次
之。井贵汲多,又贵旋汲,汲多水活,味倍清
新,汲久贮陈,味减鲜冽。
三、烹点。
用活火,候汤眼鳞鳞起,沫
泛,投茗器中,初入汤少许,候汤茗相浃却复满
注。顷间,云脚渐开,浮花浮面,味奏全功矣。
盖古茶用碾屑团饼,味则易出,今叶茶是尚,骤
则味亏,过熟则味昏底滞。
四、尝茶。
先涤漱,既乃徐啜,甘津潮舌,
孤清自萦,设杂以他果,香、味俱夺。
五、茶宜
。凉台静室,明窗曲几,僧寮道
院,松风竹月,晏坐行吟,清谭把卷。
六、茶侣。
翰卿墨客,缁流羽士,逸老散
人,或轩冕之徒超然世味者。
七、茶勋。
除烦雪滞,涤酲破疾,谭渴书
倦,此际策勋,不减凌烟。
是七类乃卢仝作也,中伙甚疾,余忙书,稍
改定之。时壬辰秋仲,青藤道士徐渭书于石帆山
下朱氏三宜园。
此文章虽为唐代卢仝所作,但也倾注了徐渭
的不少心血。因此清代陆廷灿的《续茶经》把此
文列为徐渭所作,此文也被收入《徐渭集·徐文
长佚草》,文前附有徐渭小序:“旧编茶类似
冗,稍改定之也。”可见徐渭对此文是有所修改
的,而且鉴于唐至明的茶经、茶录、茶疏、茶
谱、茶论之类的书籍动辄数千字、上万字,过于
冗长,特将此易学易记的短文改后用行书录出,
晓之于大众,以宣扬与普及茶文化。这确实是一
部难得的袖珍“茶经”,全部正文不计标点仅262
字,加上标点也不到320字,却把茶文化的主要方
面都涉及到了。一类是关于品茶技巧问题的,如
“品泉”“ 烹点”“ 尝茶”;另一类是讲茶的功
用的,如“茶勋”,把茶的功劳比作上凌烟阁画
像的唐朝开国元勋;更值得赞许的是强调人品要
与清雅的茶品想得(“人品”),饮茶的伴侣须
高雅无官气俗气者(“茶侣”),饮茶的环境要清
静自然(“茶宜”)等等,提高了茶文化的品位。
时至今日,徐渭的《煎茶七类》,对普及与
提倡高雅的绍兴茶文化,仍具有积极的作用和
意义。
徐渭手书的袖珍茶经《煎茶七类》
马元泉
作者简介:
马元泉: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浙江省非物质遗产绍兴师爷故事传承人
22
在历史的长河里,两宋是一个让人特别感慨
和动情的朝代。与各朝夺门鏖战、争斗激烈的登
殿之路相比,大宋的启幕奇巧突出,“兵不血
刃,市不易肆”,宋太祖赵匡胤被下属“黄袍加
身”推上皇帝宝座,大宋如一枚萌芽嫁接在郭柴
王朝厚实的基座上,其开国范式有些和风细雨。
开国后,宋太祖为防武将反叛,确立“崇文
抑武”的基本国策,传子孙“不得杀士大夫及上
书言事人”
[1]
为遗训,缔造了一个文人适之最
好的时代,另一方面也因过度轻武造成了国家积
弱,使江山最后落于强敌之手。
回眸两宋,这个启自五代后周,终于蒙元,
似梦如幻,思想奔放,文化瑰烂,科技兴发,哲
理氤氲的朝代留给人们心海的是无尽的涟漪。作
为中国历史上思想、文化、科技发展的重要时
期,也因为杭州和绍兴都曾作过南宋都城“行
在”的政治文化中心,两宋对浙江的发展产生了
深远的影响。2021年,浙江省委提出了“在打造
以宋韵文化为代表的浙江历史文化金名片上不断
取得新突破”的要求,为深入研究宋韵提供了很
好的环境和契机。
本文着眼两宋民俗风情、文学风格、科技发
展和思想之花等角度去体会宋韵,并努力从中去
寻找两宋文化对浙江社会发展的影响和在我国推
进文明、创新社会建设进程中的人文历史价值。
一、市井风情
在农耕社会,牛是人们的图腾,寄托着一年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祈愿。一年之计在于春,
春是周而复始人们播种希望的季节。
在晴好雨美的江南,把牛和春天结合起来会
是怎样的一幅美景?在南宋都城临安,每年都会
重现这样的画面:
临安府有造牛鞭春的习俗。立春的前一天,
官府会用春泥造牛一头,置于福宁殿广场。皇帝
临幸赐福后,宦官们用彩带打“春牛”让其勤
快,以期丰收。随后,市民们纷纷上前去抢得一
点碎泥,泡汤喂小孩以图吉祥。这样的风情是否
特别有韵味?
鞭春牛拉开了希望的一年。耕作要有田,牛
和田是农耕文明中子民繁衍最重要的因素,历代
帝王都把它们当作稳江山的根基。1127年,“靖
康之难”后宋室南迁,宋高宗赵构在临安、越州
和温州沿海躲避金国人追逐。局势稍稳后,高宗
以越州为陪都并升越州为府,1131年南宋改元为
绍兴,以求江山“绍祚中兴”,后移临安。宋高
宗在临安玉皇山南麓开辟八卦田为皇家籍田,每
年春耕,亲率文武官员在籍田举行“籍礼”以祭
先农,开启一年的春种秋收。稻、黍、稷、粟
谷、糯谷、大豆、小豆、大麦、小麦在籍田按季
而种,这便是“南宋九谷”。
遥想当年,远山青黛,蒙蒙春雨中,燕子飞
来,春牛负犁,皇帝头戴笠帽,身披蓑衣耕作的
场景,是不是又是一波韵味袭来?
今天,作为人口大国,国情需要我们倍加珍
视农业,敬畏农业,把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
的手上,为子孙多留点耕地和种子,让百姓保留
耕作的生存技能,让民族赓续发展。在荒废多年
后,今天的八卦田已复种了“南宋九谷”中的七
种作物,唯黍和稷因历史上争论较多还难下定
论。
[2]
在这样的韵味中,让我们更多沉思中华民
族从哪里来?向哪里去?作为炎黄子孙,农耕是
我们的本色,“南宋九谷”在八卦田的复种有着
· 宋韵文化
在宋韵里寻找今天社会发展的
人文历史价值
韩 锋 韩 冰
23
历史和现实的意义。
北宋京城,东京开封府是中外商旅的目的
地,据开封留下的犹太人碑文记载,当时开封府
有犹太人“七十三姓,五百余家”,
[3]
其国际化
可见一斑。历史又偏偏遇见了书法有独创,画又
极工,音律不废,只为艺术而来的皇帝宋徽宗赵
佶。宋徽宗宣和年间,从宫中流出的发髻高耸,
衣衫宽博的宣和妆深得民间女子喜爱。初春时,
京城街头盛行闹妆,女子用乌金纸剪成飞蛾状,
用猪鬃尖做成触角,五支或七支一组插在发髻
上,走起路来如飞蛾闹于头上。闹妆也称之为闹
蛾、闹鹅、闹嚷嚷。
宫里宫外,开封大街上流淌的是东南西北的
风情和世界的时尚。1999年,文化学者余秋雨站
在以色列所罗门石柱前写下了这样的论述:“从
宋代朝廷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上海,都善待
了犹太流浪者。结果,希伯来文融入了河南方
言,又融入了上海口音”。
[4]
二、文学的婉约与豪放在宋韵里绽放
灿烂的文化一定是多元的风格。上世纪八十
年代,四川大学古籍所启动《全宋文》的编辑,
收入文章178292篇,涉及作者9000多位,于2006
年完成全书出版,可谓卷帙浩繁。这里我们挑出
文学中的一角去品味宋韵。
宋代文学有尚雅,愁肠百结,烟柳风月的一
面;也有金石掷地、洪钟鸣响的一面。前者的婉
约派与后者的豪放派在两宋时代各自呈现着自身
的文学个性。
婉约派风格婉转含蓄,结构细密,音律婉转
和谐,语言圆润清丽,不少作品侧重儿女情长,
有一种欲说还休的柔婉之美,其代表人物有李
煜、柳永、晏殊、张先、晏几道、秦观、李清照
等等,有的在不同时期呈现出从婉约到豪放的流
变,如贺铸、陆游等。
柳永“多游狭邪”沉浸教坊,如蝶在花间纷
飞:“临风。想佳丽,别后愁颜,镇敛眉峰”这
等婉约,画出了这位词坛公子的生活状态;晏殊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那种暮春
间朦胧的意境夹杂着仕途的彷徨,让人的思绪移
不开淡淡的失落;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
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故国忧伤;李清照“昨夜雨
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
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的人生离愁
让人难以排遣……这些章句基本上写出了婉约派
文学的风格特征。
豪放派则以另一种风格跋山涉水,风风火
火,踏歌而来。“豪放者欲其气象恢弘”,不拘
守音律,有时甚至流于狂怪叫嚣,直抒心臆,酣
畅地与人、与时代、与无垠的长天对话。北宋文
坛领袖苏轼胸拥日月天地,荣辱不惊的气质决定
了他诗文的豪放风格。“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
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苏轼的
气韵足以让他为那个时代的文学版图画上豪放的
重彩。苏轼官场起起落落,凤翔、黄州、杭州、
儋州……贬谪流放,一生奔波,但他总是以豪
放、积极人生态度处世,无论其在所处的北宋,
还是千年后的今天,“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
风流人物”,苏轼都是一坛让人品不够豪放的老
酒。
陆游走过了“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
墙柳”的婉约,在经历了人生的起落后喊出了
“雪晓清笳乱起,梦游处,不知何地。铁骑无声
望似水。想关河,雁门西,青海际”的豪放;岳
飞的“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
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
路云和月”成为豪放派的鲜明标识,也是这些士
大夫心怀天下的内心独白。苏轼、辛弃疾、岳
飞、张孝祥、陈亮、陆游……他们为两宋的柔弱
之气增添了刚硬的气质。
三、科技中的宋韵
在中国古代科技发展史上,宋代令人瞩目。
北宋毕升发明的活字版印刷术,成为古代四大发
明之一为世人所熟知。苏颂、韩公廉的水运仪象
台,杨忠辅的统天历,秦九韶的《数术大略》,
李诫的建筑工程理论……似一个个音符汇合成这
个时代的科技音韵。
北宋天文学家苏颂和韩公廉在哲宗元
元年
(1086年)开始研发至元
七年完成的水运仪象
台是集天文观测、天文演示和报时系统为一体的
大型自动化天文仪器,其成功建造标志着中国古
代天文仪器制造史上的高峰,被誉为世界上的最
早的天文钟,也是现代天文跟踪仪——转仪钟的
· 宋韵文化
24
祖先。
宋宁宗庆元五年(公元1199年),任职于太
史局的天文学家杨忠辅编制了《统天历》,计算
出一年的日长为365.2425日。此数据只比地球绕
太阳一周的实际时长差26秒,成为当时世界上最
精确的回归年数据。这个回归年数据不仅取代使
用了700年、由祖冲之(429年-500年)测得的回
归年为365.2428日的数据,也是383年后的1582年
欧洲发明格里历,即公历中使用的回归年时间长
度,着实令人惊叹。
数学是科学之母。在数学上,南宋数学家秦
九韶于1247年9月着成《数术大略》(后改名为
《数书九章》),解决了自然数、分数、小数、
负数的属性,创出正负开方术求解任意次方程的
数学成果。在航天,医学、AI、信息、生物…
一切领域都在数字化生存的今天,所有科学探索
都离不开数学的极致应用,需要我们以更聚焦的
眼神与数学等基础学科四目相对。
建筑学家李诫历时三十五年编撰,于崇宁二
年(1103年)付梓刊印了中国第一本建筑工程理
论的著作《营造法式》。李诫曾主持修建了开封
府廨、太庙等大型建筑,有着深厚的理论基础和
实践经验。他文理兼攻,多领域开花,着有《续
山海经》《琵琶录》《马经》等多部著作,其书
画造诣受到艺术型皇帝宋徽宗的赞许。此刻,让
笔者想起了“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
出的人才”的钱学森之问。李诫文理不偏,形象
思维与抽象思维齐进的为学模式,或许为今后的
教育中实现更多文理交融共佐,培育人才去求解
钱学森之问带来新的启示。
沈括集天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学
科门类,完成了《梦溪笔谈》这部综合性笔记体
著作,成为北宋重要的科学著述,被曾任联合国
教科文组织科学部主任的李约瑟博士评价为“中
国科学史上的里程碑”。
四、思想的流花
以“学而优则仕”为官的学人,总想从秀
才、举人、贡士、进士一路行进,以达成他们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夙愿。严苛的
科举取士要求,让他们练就了扎实的为学功底,
从政让学人在严酷的治政环境里得到冶炼,留下
思想的结晶和为天下的人格气节如朔夜星斗眨着
眼晴。
范仲淹(989-1052)以好友滕子京谪守巴
陵,其志不移重修岳阳楼为题写下了《岳阳楼
记》。他那“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
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
乐”的千古名句,写出了从古到今士大夫的气
度、胸怀、责任和境界,光耀未来。
私淑范仲淹的张载(1020—1077)树“为天
地立志,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
太平”
[5]
高远志向,十年苦读,建立起儒、释、
道互补,以“气”为本体的关学体系,带着秦
风,遗泽后人为千世传唱。
发自春秋,以精神层面为主舞台的儒学到了
宋代,有了“形而上下”共洽,“空有合一”,
以理学为主要形式向纵深发展。“理学产生于北
宋中期,它是儒学在新的社会条件下的复兴”
[6]
,北宋濂溪、横渠、“二程”等学者殚精竭
虑;南宋朱熹、陆九渊等哲人探幽前行。
朱熹的理学持“性即理”究事察理而求知,
教天下“存天理,灭人欲”以修炼人生。陆九渊
的“心学”以“心”为本体,“明心见性”“发
明本心”寻内圣之道。“南宋时期,理学在朱熹
那里达到了顶峰,而与朱熹理学相对的就是陆九
渊开创的心学”
[7]
南宋哲学界两炬各自燃放着思
想的火焰,时有论争,穷理苦探不绝。
淳熙二年(1175年)六月,“金华学派”创
始人吕祖谦为朱熹和陆九渊搭建交流平台,邀约
朱、陆在信州鹅湖寺(今江西铅山)相会,促成
了中国哲学史上两大流派思想碰撞的“鹅湖之
会”
[8]
。朱、陆一生都在以己学洽天下。朱熹接
续“二程”学脉,成《四书章句集注》《楚辞集
注》《周易本义》等泱泱大作,为宋代理学集大
成者。
陆九渊一心治学授徒,晚年应召出知荆门,
“经过巩固次边,整顿军队;修建保伍,维护治
安;改革弊政,调整税收;端正人心,移风易俗
等举措,使其荆门之治政绩斐然”
[9]
,最后逝于
“次边”任上。
儒学两峰朱熹、陆九渊各自留下了极其丰厚
的精神财富,推动理学——广义的“理学”既包
括理学,也包括心学
[10]
—理论、实践多维度
的探索,学脉绵长。
· 宋韵文化
25
与朱熹、陆九渊的哲学体系相映照,浙东学
派根植现实土地,群星灿烂,探索着以学术解决
现实问题而成为另一脉显学。浙江省社科院王宇
研究员指出“浙东学派是南宋思想史上与朱熹
理学、陆九渊心学鼎足而三的学派”
[11]
。以吕
祖谦为代表的“金华学派”,陈亮为代表的“永
康学派”和以叶适为代表的“永嘉学派”汇合而
成的浙东学派求真务实,讲究学术之实用,他们
“不守门户之见,博纳兼容,贵专家之学,富创新
精神,倡导经世致用,主张学术研究要为社会服
务”
[12]
而形成了浙东学派鲜明的“事功”特征。
吕祖谦明理躬行,反对空谈心性,开“浙东
学派”先声。陈亮情感激越,力主抗金,文学
呈“豪放派”气势,学术中“经世济民,强调
事功”。在崇山峻岭间少田少地的永嘉(今温
州),叶适“主张把‘义’和‘利’结合起来,
‘以义和利,不以义抑利’,反对以‘不言利为
义’”
[13]
为在长期来“农本商末”主流思想下
百姓发展商业提供了道义的呵护,形成了绵延至
今,浓厚的温州商业氛围。寻迹温州商品经济发
展的脉络,梳理浙江社会的发展轨迹,浙东学派为
今天以“市场、市场体系、市场机制”为要素的
“浙江模式”提供了思维导图,对我们深刻地理解
求真务实的“浙江精神”提供了思想的力量。
结语
历史如流水,缓缓东流去。
历史不可重来,故朝已远去近750年,留下宋
韵无限。韵是一种隽永的滋味,高雅自在,内涵
极丰,风情万种,像极了一朵需要在清澈山泉里
才能展合的桃花水母,只合在岁月静好的环境里
如黄酒般慢慢地品,如春雨般慢慢地润。历史从
先秦走来,“韵合宋宜”,在宋代的社会基因下
是最有韵,最合适谈韵,最合适品韵的时代。
风情浓郁,科技成果丰硕,文化灿烂,两宋
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文化、思想精华,余音袅
袅,这些都是中华民族值得骄傲的财富,也是创
新未来,让社会充满活力的人文基础。
宋韵如一部浩帙鸿篇,一千年也品不完,我
们只采撷了几片青葱嫩叶,愿宋韵在更多的呵护
中滥觞于今,汇流于明天的清流,为中华民族优秀
历史文化的发掘、传承和应用奉献更多的果实。
· 宋韵文化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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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曹锦炎.浙江省儒学学会2018年度工作报告[EB/OL].2018-10-31/2022-05-20.
[13]罗俊.叶适反传统经济思想的现实意义[J].孝感学院学报,2006.(26):92-96.
作者简介:
韩 锋:原《文化娱乐》杂志主编
韩 冰:杭州万向职业技术学院讲师,日本国立一桥大学社会学硕士
26
宋韵文化,润泽绍兴。两宋时期,越州(今
浙江绍兴)是东南雄藩大府,到这里任职的多为
名人显宦,仅北宋即有一代完人范仲淹、名列唐
宋八大家之曾巩、铁面御史赵
等。今天给大家
介绍的这位也相当有才、个性,非常符合绍兴酒
乡、名士乡的气质,他就是张伯玉。
张伯玉(1003-约1070年),建安(今福建建
瓯)人。少年老成,21岁高中进士,后受范仲淹
器重,推荐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嘉
八年
(1063)主动请知越州,于治平元年(1065)移
福州。在越兴学育才,选贤举能,政绩斐然。伯
玉不仅吏治清明,而且博学多识,能诗擅文,备
受欧阳修、王安石、曾巩等文坛大家推崇。他既
能诗,又善饮,常饮百杯,赋诗百篇,人称“张
百杯”“张百篇”,风头直追诗仙酒仙李太白。
张伯玉和绍兴格外有缘。在越不到两年时间
里,留诗30余首,约占其现存诗作的三分之一,
并以《蓬莱诗》《蓬莱集》命名著作。蓬莱即越
中胜景蓬莱阁。王十朋《蓬莱阁赋》称“近代
张公伯玉‘三章’,脍炙人口,好事者从而和
之”,可见当时引起的轰动效应。未来越前,张
伯玉已对此地充满喜爱与向往,何以见得?他有
《州宅》诗,诗前有序言,“余尝爱越中山水,
然未之游”,先是范仲淹知越州,他作《赠范吏
部》诗:“海天东下越王州,碧城缭绕环山丘。
春晴紫翠堆绮屋,日暮烟雨藏朱楼。禹祠花底金
穴峻,贺老门前银汉秋。何当独把钓竿手,笑拥
一艘东去游。”对越州这一山水碧城不吝赞誉,
萌生有生之年来此隐居的心愿。后来越州太守王
逵葺成蓬莱阁,画图向伯玉求诗,他有《答王越
州蓬莱阁 》诗:“书报蓬莱高阁成,越山增翠
越波明。……会须长揖浮丘伯,醉听银河秋浪
声。”把越州描写得犹如蓬莱仙境,进而激发来
此隐居求仙之心。
张伯玉对越州念兹在兹,迫不及待,便亲
自上疏请求知越,宋仁宗应允,他终于实现愿
望,作有《得越 》诗:“尺一除书与会稽,陋
儒何以报天辉。岂惟大幕张红旆,更得全家住翠
微。……支离莫道攘空臂,乞得越州金印归。”
心愿达成,感恩戴德,得以来翠微仙居做官,心
情无比激动。《州宅》诗曰:“万叠湖山烟水
滨,朱门画戟闲松筠。……我惭白首方怀绂,犹
得蓬莱作主人。”从序与诗中,明显可以看出张
伯玉受了唐代越州刺史兼浙东观察使元稹的影
响。元稹在越七年,与州内外诗人诗酒唱和,宣
传推广越州,夸赞“天下风光数会稽”“会稽天
下本无俦,任取苏杭作辈流。”作有《以州宅夸
于乐天》诗:“州城迥绕拂云堆,镜水稽山满眼
来。四面常时对屏障,一家终日在楼台。星河似
向檐前落,鼓角惊从地底回。我是玉皇香案吏,
谪居犹得住蓬莱。”后吴越王钱
取此诗“蓬
莱”二字,在州城龙山建蓬莱阁,至南宋王十朋
作《蓬莱阁赋》云,“越中自古号嘉山水,而蓬
莱阁实为之冠”,蓬莱阁已成为越中胜迹,名闻
天下。
越州州宅位于卧龙山(今府山公园),为越
国宫殿遗址所在地,多亭台楼阁。以州宅为中心
的越州,自然山水风光秀美,历史文化底蕴深
厚。张伯玉《和国镇晚秋斋中见寄》曰:“越国
风光与众殊”。他常游历赋诗,写景抒情,咏史
怀古。难能可贵的是,张伯玉有《蓬莱阁闲望写
怀》长诗:“越绝开华国,姚虞启后昆。昔闻勾
允霸,今作帝王藩。地得东南重,山侔岳渎尊。
平湖来万壑,翠袖列千门。……” 此诗124句、
诗酒知州张伯玉
岳成龙
· 宋韵文化
27
620字,是历代咏越诗中较长的一首。诗人跨越时
空,纵横捭阖,对越地的历史文化、自然地理、
风俗民情、名人名物等尽情勾勒,且诗中含作者
自注,也可作为研究越文化的宝贵史料。总之,
这首诗完全可以称作一篇精华版的越地简史,足
见张伯玉对越的爱意之切,浸润之深。此外,张
伯玉还写了龙山州宅范围内的逍遥堂、清思堂、
望海亭等,如《西楼早望》:“数襞断云秦望
晓,一声寒雁鉴湖秋。”诗人将望中的稽山鉴
水,描绘得颇富诗情画意。
张伯玉在越期间,纵游稽山鉴水,遍访名胜
古迹。诗中写到的山水名胜有会稽山、鉴湖、若
耶溪,塔山(应天寺)、蕺山(戒珠寺)、西
园、禹庙(今大禹陵)、大禹寺、禹穴、阳明洞
等,如《访禹穴至阳明洞 》:“万壑秋光含细
籁,数峰寒玉立苍烟。”诗人将洞天福地形容得
立体可感。另,张伯玉还写了越中的早晚晴雨之
景,四时八节之风。仅节气诗即有春节、腊日、
清明、重阳等。如《正旦呈诸僚友》:“拂雾酴
酥酒满巡,越山如鬣水如鳞。日边虽望龙庭远,
海上初传凤历新。”将诗人与同僚于州宅饮屠苏
酒的豪情与所见越山如鬣水如鳞的壮景相结合,
写出了春节万象更新情景。
绍兴是酒乡,唐时即以醉乡闻名遐迩。中唐
元稹与白居易于越州内外诗酒唱和,传颂一时。
据马端临《文献通考》记载,北宋神宗熙宁十年
(1077)天下诸州酒课岁额,越州列在十万贯以
上等次,高出附近各州近一倍,可见其时酿酒业
之发达程度。好酒助好诗,能诗善饮的张伯玉来
酒乡越州,可谓得尽天时地利人和。诗酒风流,
名士风度,正好发挥他酒后诗百篇的醉趣与才
情。如写醉意的有《蓬莱阁醉归》:“蓬莱阁上
醉归时,犹索芳樽步步随。”《西园醉归》:
“向晚西园饮乍阑,山公酩酊上轻鞍。”《五云
溪醉归》“每日溪头醉脸红,归来庭院夕阳中。
依稀听得家人语,扶起五云溪上翁。”醉态可
掬,醉意阑珊,醉卧夕阳,醉趣十足。其他写酒
与醉的有《寄毛都官 》:“蓬莱阁上谁同饮,
宛委山前几番歌。……若还问我今何似,比着前
春醉更多。”《九日蕺山戒珠寺戏呈僚友》:
“樽前况有兵厨酒,不待兵厨酒亦赊。”《小楼
独酌》:“老去春来事事慵,春阴独酌小楼中。
一千里色江南岸,二十四般花信风。只有溪山迎
醉目,更无尘土倦樊笼。鹪鹩自得诚堪笑,诗有
余狂酒有功。”饮酒、赏景、赋诗,三美并具,
何其乐哉!
毛泽东称绍兴为“鉴湖越台名士乡”。如今
的绍兴人理应牢记张伯玉等越地历史上的有功之
臣,积极抢抓浙江省打造宋韵文化传世工程重大
机遇,乘势而上,借梯登高,大力挖掘研究,讲
好人物故事,做好宣传推广,不断扩大名人与名
城融合文旅的双重互动效应。本文以张伯玉知越
州的诗酒人生为例,权作抛砖引玉。
· 宋韵文化
宋韵流传
重读陆游唐婉诗
何雯 摄
28
(一)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
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公元1101年,17岁才女李清照写下了这首
《点绛唇》。
“却把青梅嗅”,短短五个字,就把少女惊
诧、惶遽、含羞、好奇以及芳心萌动的微妙心理
跃然纸上。
据学界考证,这个客人,很可能就是李清照
的丈夫赵明诚。
千百年来,因为李清照太有才,赵明诚就成
了李清照身后的男人。
因为种种原因,赵明诚和李清照一生无儿
无女,但他们却有一个常人无法拥有的爱情结
晶——多达三十卷的《金石录》。
当我们翻开《金石录》时,我们会恍然发
现,原来,赵明诚的才华,并不输给李清照。
或者说,他们在不同的领域,各自发光,互
相成就,活出了婚姻最好的模样。
(二)
赵明诚和李清照都出生于书香门第。他们的
婚姻,是真正的珠联璧合。
赵明诚出生于1081年,父亲赵挺之官至尚书
左仆射(北宋时期的左右仆射都是宰相)。
李清照出生于1084年,外祖父王
进士及
第,官拜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父亲李格非进
士及第,曾受教于苏轼,是苏门“后四学士”之
一,官至礼部员外郎。
赵明诚和李清照都在汴京长大,赵明诚和李
清照从兄李迥相熟,常从李迥口中听说李清照其
人其词。
1101年元宵节,在李迥的有意安排下,赵明
诚与李清照在汴京最繁华的相国寺“偶遇”了。
上元时节的汴京城,衣香鬓影,人声鼎沸。
在见到李清照的那个瞬间,赵明诚忽然有一种怦
然心动的感觉。她该是一个怎样慧质兰心的女
子,才能写出“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回家后,赵明诚写了一个字谜给父亲—
“言与司合,安上已脱,芝芙草拔。”赵挺之当
即猜出谜底是“词女之夫”,原来儿子看上李家
的才女了!
赵挺之和李格非同朝为官,本就相熟。既然儿
子喜欢李家女儿,赵挺之决定带儿子去李家求亲。
于是,就有了李清照的“和羞走,倚门回
首,却把青梅嗅”。
当赵明诚在相国寺的花灯烛影下看到李清照
时,他似乎就已认定,他的妻子就该是李清照这
般模样;当李清照“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时,她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那回眸
嗅青梅时的娇羞,不就是被爱情击中时的幸福模
样么?
(三)
1101年初秋,当汴京菊花逐渐盛开,空气中
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时,赵明诚铺就十里红妆,如
愿娶到了梦寐以求的李清照。
对别人而言,婚姻或许是爱情的坟墓,但对
他俩来说,婚姻是爱情的开始。
此时的赵明诚还在太学求学,每月初一、
十五,他都会请假出来,带李清照一起去相国寺
他的才华
不输妻子李清照
吕瑜洁
· 宋韵文化
29
收集各种金石碑文。
和李清照喜欢诗词不同,赵明诚从小痴迷金
石学。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余自少小喜从当
世学士大夫访问前代金石刻词”。
所谓金石学,可以理解为考古学,以古代青
铜器和石刻碑碣为研究对象,偏重于著录和考证
文字资料,达到证经补史的目的。
与李清照结婚后,赵明诚对金石学的痴迷有
增无减,有“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
夫妻俩流连忘返于相国寺,乐此不疲地搜集
各个年代的碑文。偶有所获,就买回家细细品读
考证。
虽然赵家和李家都是官宦家庭,但赵明诚还
是太学生,手头并不宽裕。有时遇到价格不菲的
碑文,只好到当铺典质衣物,换钱买碑文。
这样的生活虽然清平,但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四)
然而,婚后不到一年,噩运接踵而至。
先是1102年7月,李格非被列入元
党籍,
不仅罢免提点京东路刑狱之职,且不得在京城任
职。罢官后的李格非,只得携家眷回原籍齐州章
丘(今山东济南章丘区)。
然而,朝廷党争并没有随着李格非的离开而
结束,反而愈演愈烈,李格非“元
党人”的罪
名竟株连到了李清照身上。
1103年,正当赵明诚完成太学学业、开始入
朝为官时,朝廷有令,禁止元
党人子女住在汴
京,宗室不得与元
党人子孙为婚。
为了不影响赵明诚的仕途,李清照不得不只
身离京,回齐州章丘居住。赵明诚虽然舍不得李
清照,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是夫妻俩婚后第一次分离。
对爱情来说,离别是痛苦的,但对创作来
说,离别却是最好的土壤。
一个雨疏风骤的暮春之夜,李清照思念远方
的丈夫,看着庭中被风吹雨打的海棠花,酒入愁
肠,化作相思泪。
次日清晨,酒醒后的李清照,心里愈发空
茫,不由顾影自怜,提笔写下了一首《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
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五)
转眼间,1103年重阳节到了。想起曾经和赵
明诚一起登高望远的情景,李清照在桃花笺上写
下了《醉花阴》,寄给远方的赵明诚。
当赵明诚看到“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
比黄花瘦”时,心里一声长叹。
当年那个“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小女
子,却为他“人比黄花瘦”,心里怎能不疼惜、
不难过?
不过,让赵明诚引以为傲的是,妻子的词当
真写得越发好了!
他一时兴起,将自己写的五十首词和李清照
的《醉花阴》夹在一起,让友人陆德夫鉴赏。
陆德夫看完后说:“只三句绝佳。”
原来,陆德夫看中的,正是李清照的“莫道
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在那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赵明诚不仅不以自
己写词不如妻子为耻,反而以妻子为荣。这一方
面是因为他真心欣赏妻子的才华,另一方面也说
明他足够有才。只不过,他的才华不在诗词,而
在金石之学。
当一个人足够有才时,他才会有足够的胸襟
去欣赏另一个美好的生命。
当有才的李清照遇到同样有才且懂得欣赏她
的赵明诚,李清照无疑是幸福的。
(六)
1107年秋天,赵明诚带李清照回青州老家,
在青州度过了一生中最幸福的十年时光。
赵明诚将书房取名为“归来堂”,取自陶渊
明的《归去来兮辞》。李清照取《归去来兮辞》
中的“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自号
“易安居士”。
青州是古齐国的腹心所在,多有丰碑巨碣。
赵明诚夫妇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收集、研究、整
理金石、字画和古玩上。每得一本奇书,夫妻俩
便共同勘校,整理题签,搭配书画器物,忙得不
亦乐乎。
夫妻俩都博闻强识,闲来煮茶时,喜欢玩
“赌书”的游戏。两人争相猜中,争相喝茶,一
不小心打翻了茶水,便伏案大笑。用李清照的话
· 宋韵文化
30
说,就是“乐在声色狗马之上”。
在李清照帮助下,赵明诚大致完成了《金石
录》的整理和考证。
这是继欧阳修《集古录》之后规模更大、更
有价值的研究金石之学的专著。《金石录》共30
卷,前10卷为目录,按时代顺序编排;后20卷就
所见钟、鼎、彝、器、铭文、款识和碑铭、墓
志、石刻文字,加以辨证考据,对《新唐书》
《旧唐书》多作订正。
(七)
1127年,金人大举南侵,一举俘获宋徽宗、
宋钦宗父子,史称“靖康之变”,北宋朝廷彻底
崩溃。
1129年3月,赵明诚和李清照带着他们精心收
集的15车金石器皿,往南方逃难。
5月,当他们来到池阳(今安徽贵池)时,赵
明诚接到通知,要求他前往湖州担任知州。
分别之际,赵明诚和李清照都清楚,战乱年
代,生离或许就是死别。李清照泪眼问赵明诚:
“万一发生不测,那该如何是好?”
赵明城看了一眼李清照,又看了一眼她随身
携带的金石器皿,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后说
出口的,是一句沉甸甸的托付:“从众,必不得
已,先弃辎重,次衣被,次书册卷轴,独宗器
者,可自负抱,与身俱存亡,勿忘之。”
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他们是彼此最亲的人。
一句“勿忘之”,就是最大的信任。
不幸的是,赵明诚在途中身染疟疾,8月病逝
于建康。
李清照强忍悲痛,料理完赵明诚的后事后,
发誓要将他生前尚未完成的《金石录》完稿。
在赵明诚去世五年后,李清照用一己之力,
完成了《金石录》的校勘整理,并为《金石录》
写下了两千多字的后序。
与其说这是一篇后序,不如说是李清照对她
和赵明诚一生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的深情回顾。
1135年,李清照避难婺州,回首往事,情难
自已,在《武陵春》中写“物是人非事事休,欲
语泪先流”,堪称婉约词派的千古绝唱。
(八)
春已去,春怀仍在;花已落,花梦未醒。
赵明诚用他呕心沥血的《金石录》,温暖了
岁月;李清照用她炉火纯青的婉约词,惊艳了时
光。
在那样一个颠沛流离的战乱年代,在赵明诚
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将他一生最看重的金石碑文
全权托付给了李清照。
无论多难多险,李清照都不负所托,用柔弱
的肩膀扛起了赵明诚的毕生心血。
赵明诚和李清照一生没有子女,或许,在他
俩心里,《金石录》就是他们最好的孩子。赵明
诚生前为《金石录》写好了序文,列于书首;李
清照为《金石录》写了后序,附于书后。
他们的才华和信仰,足以担得起后人的景仰
和尊重。
作者简介:
吕瑜洁,女,毕业于厦门大学历史系,浙江
省作家协会会员。深爱历史文化,已出版历史散
文集《历史的背影和回眸》《榴莲一样的红楼
梦》,亲子教育畅销书《我的心里住着一个孩
子》《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世界》,即将出版百万
字长篇历史小说《红豆生南国》。
· 宋韵文化
济南市LOGO及主题宣传语正式出炉
“东亚文化之都·济南”LOGO视觉系统形象释义:“东”“泉”融合设
计,形似“文”字,凸显泉城济南和东亚文化之都的属性。三条线是济南首字
母“JN”抽象设计而成。三条彩色的线条和谐交融体现中日韩三国之间的文化
交流,三条线代表趵突泉三股泉水,也是奔流的黄河和盛开的荷花。
“东亚文化之都·济南”宣传语为:文润古今,泉甲天下。
31
2014年3月27日,习近平主席在巴黎联合国
教科文组织总部发表重要演讲,提出“文明交流
互鉴”的重要论述。鲁迅是现代中国最重要的文
化符号之一,也是现代中国最具有世界性影响的
作家,在中外文明交流互鉴过程中可以发挥重要
文化引领作用。基于此,鲁迅文化基金会在中共
绍兴市委宣传部的支持下,于2014年发起、策划
并实施了“大师对话:鲁迅与世界文豪”(下文简
称:“大师对话”)国际文化交流活动。迄今为
止,“大师对话”已成功举办八届。静水深流,
行稳致远,经由岁月的积淀和文化的淘洗,“大
师对话”业已成为中外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窗口
和成功典范。
一、“大师对话”活动八年回顾
第一届,“2014大师对话:鲁迅与雨果”。
法国是西方大国中第一个与中国建立大使级外交
关系的国家。“鲁迅对话雨果”历史性地成为
“大师对话”系列文化交流活动的第一个项目,
体现了中法文化交流在中国与西方文化交流中的
首要地位。本届活动于2014年10月13-17日正式举
行,由鲁迅文化基金会与法国文化部、法国滨海
塞纳省合作举办。法国文化部司长米雪儿·普拉
内尔、法国滨海塞纳省文化及交流部部长伊莎贝
尔·马拉瓦尔、巴黎雨果纪念馆馆长杰拉德·奥
迪内特、雨果研究专家杰拉德·普香、雨果第七
代孙利奥波德·雨果,受邀至上海、绍兴、北京
访问,期间先后开展了文化论坛、法语讲座、纪
念馆馆际交流及合作协议签署、中学生主题交流
等活动,法国驻华大使馆官员也到场祝贺。2015
年,鲁迅文化基金会应邀回访法国。
第二届,“2015大师对话:鲁迅与托尔斯
泰”。
2015年5月27日,鲁迅文化基金会应邀前
往俄罗斯文学家托尔斯泰的故乡图拉访问,并举
行“鲁迅·托尔斯泰”文化交流活动。10月14
日,“鲁迅对话托尔斯泰”活动在鲁迅故乡绍兴
举办。俄罗斯总统文化事务顾问、列夫·托尔斯
泰第五代孙弗拉基米尔·托尔斯泰(小托尔斯
泰)、托尔斯泰纪念馆馆长、列夫·托尔斯泰玄
孙媳、叶卡捷琳娜·托尔斯泰应邀参加活动。
2016年8月,鲁迅文化基金会应邀出席在托尔
斯泰庄园举办的“鲁迅与托尔斯泰——中俄文化
的交流与交融”论坛,并在莫斯科中国文化中心
举办俄文版《鲁迅是谁》展览。访俄期间,俄罗
斯总统普京的文化顾问小托尔斯泰全程陪同。作
为俄罗斯战略规划小组的核心成员,小托尔斯泰
的热忱接待释放出强烈的中俄友好信号。
第三届,“2016大师对话:鲁迅与泰戈
尔”。
鲁迅与泰戈尔都是东方文学高峰的代表,
同时也是中印两国文化交流的象征。2016年,鲁
迅文化基金会与印度驻华大使馆及印度文化关系
委员会共同合作,举办了以“鲁迅对话泰戈尔”
为主题的双边交流活动。6月13日,“大师对话
2016:鲁迅与泰戈尔——中印间的文化交流与交
融”论坛在北京外国语大学举行。6月14日,“鲁
迅与泰戈尔:跨时空对话”在绍兴文理学院开
坛。鲁迅长孙、鲁迅文化基金会会长周令飞与泰
戈尔曾侄孙、新加坡国立大学哲学教授萨拉宁德
拉纳特·泰戈尔紧紧握手。印度驻华大使馆分别
派出使馆文化参赞和上海领馆总领事到场致辞。6
月15日,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举办“泰戈尔专题
讲座暨泰戈尔作品诵读活动”和“大师对话—
城市与民众”座谈会,所有在绍兴工作的印度人
国际文化交流活动八年回顾和展望
李相银
“大师对话:鲁迅与世界文豪”
· 文都视点
32
· 文都视点
受邀参加座谈会。本届活动是历届“大师对话”
活动中规模最大的一次。
2016年11月,鲁迅文化基金会应邀出访印
度,在尼赫鲁大学举办“鲁迅对话泰戈尔”论
坛,并与印度文化关系委员会负责人就泰戈尔和
鲁迅主题文史展览进行了深入交流。
第四届,“2017大师对话:鲁迅与夏目漱
石”。
2017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45周年,也是日
本近现代著名作家夏目漱石诞辰150周年。9月11
日,“鲁迅与夏目漱石:跨时空对话”中日文化
交流论坛在绍兴文理学院举行,日本日中友好会
馆馆长江田五月、日本日中友好协会常务理事大
薮二郎和日本“国民大作家”夏目漱石的长孙夏
目房之介等应邀出席,日本驻沪总领事片山和之
也专程到会致辞。
2017年10月,鲁迅文化基金会访问日本,举
办《鲁迅的身影》展览和以“鲁迅先生与日本友
人”为核心的相关文化和学术交流活动。
第五届,“2018大师对话:鲁迅与但丁”。
2018年是中国第一部白话文小说《狂人日记》发
表100周年,《狂人日记》开创了现代白话文的
时代。但丁不仅是伟大的文学家,也是现代意大
利语的奠基人,其著作《神曲》对意大利语的形
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4月22日,“2018大
师对话:鲁迅与但丁”文化交流活动在广州图书
馆举行首场对话活动。4月24日,“鲁迅与但丁”
主题讲座暨客座教授聘任仪式在浙江越秀外国语
学院举行。但丁文化俱乐部基金会主席、佩斯卡
拉大学终身教授安东尼奥·索内拉,罗马第三大
学意大利文学与文化专业教授、但丁·阿利格耶
里知名研究专家、科学杂志《Petrarchesca》联合
创办者卢卡·马科齐、但丁·阿利格耶里家族后
裔、天文学博士瑟本雷诺·蒂·瑟杰·阿利格耶
里应邀出席。4月25日,鲁迅与但丁两位文学巨人
“跨时空对话”在绍兴文理学院举行。4月26日,
“2018大师对话:鲁迅与但丁——上海学术交流
会”在上海外国语大学举行。
10月8日,鲁迅文化基金会应邀在意大利举
行“鲁迅对话但丁”系列活动。8日上午与意大
利国家当代艺术博物馆馆长Cristiana Collu就加
强中意民间文艺交流与传播进行对话。晚上,鲁
迅文化基金会会长周令飞应邀出席第40届意大利
“彭内”国际文学奖颁奖典礼,并向与会嘉宾介
绍“大师对话”文化交流活动的历届成果及发展
规划。9日上午,鲁迅文化基金会拜访意大利文化
部,并在Malaioli大厅开展文化交流活动,活动由
意大利文化部副部长Antonio Lampis主持。
第六届,“2019大师对话:鲁迅与海涅”。
2019年5月13日,“2019大师对话:鲁迅与海涅”
系列活动首场对话“鲁迅与海涅:中德文化的相
互影响”人文座谈会在北京举行。14日上午,
“鲁迅与海涅:跨时空对话”中德学术论坛在绍
兴文理学院举行。周令飞作了《鲁迅、海涅与中
德文化交流》主题演讲,阐述了“大师对话”对
于中德两国之间的文化交流发展的积极意义。海
涅家族后代马丁·罗斯博士讲述了海因里希·海
涅家族以及他与海涅的亲属关系。16日晚,由鲁
迅文化基金会、中共上海市虹口区委宣传部、上
海外国语大学主办的“2019大师对话:鲁迅与海
涅——中德文化交流之夜”在上海举行。
11月11日-21日,鲁迅文化基金会代表团回
访海涅故乡——杜塞尔多夫,先后参观杜塞尔多
夫市市立博物馆、海涅故居、海涅研究院和市政
府,举办鲁迅学术研讨会、中德文化交流会等多
场活动。周令飞和海涅家族后代Martin Roos一起
为“海涅与鲁迅展览”揭幕并签名赠书。
第七届,“2020大师对话:鲁迅与马克·吐
温”。
2020年是马克·吐温逝世110周年。鲁迅
与马克·吐温,分别是中美两国最有影响力的作
家之一,都善于以幽默讽刺的方式反映当时的社
会现实。前者是“民族魂”,后者是“美国声
音”。
11月28日,“大师对话:鲁迅与马克·吐
温”在绍兴鲁迅纪念馆举行,活动由鲁迅文化基
金会、绍兴鲁迅纪念馆和美国马克吐温纪念馆主
办,绍兴文理学院、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和美国
鲁迅文化传播协会协办。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
本次采用视频会议方式进行,中方嘉宾通过直
播方式,与马克·吐温先生家乡的诸位学者和
马克·吐温家族成员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跨
时空云端对话。马克·吐温姐姐帕梅拉的后裔
雷内·哈特先生、马克·吐温纪念馆原馆长亨
利·史威茨、马克·吐温研究专家布鲁斯·迈克
尔逊博士等在线参会。
第八届,“2021大师对话:鲁迅与萧伯
纳”。
2021年10月19日,是鲁迅逝世85周年纪念
33
· 文都视点
日,鲁迅与萧伯纳这两位伟大的文豪“跨时空对
话”在鲁迅故里三味书屋旁寿家台门内举行。这
是1933年2月17日鲁迅与访华的萧伯纳在上海欢聚
后的再度相逢。受疫情影响,鲁迅与萧伯纳“对
话”以在线线下的形式在绍兴鲁迅故里、上海外
国语大学、萧伯纳故乡爱尔兰都柏林三地同时举
行,绍兴为主会场。周令飞、爱尔兰驻上海总领
事馆总领事史默迪及专家学者们在“云上”进行
了交流,万余人在线观看。
八年来,文豪后裔、学者、文博机构和大师
故乡代表围绕“大师对话”,开展互访交流,通
过展览、学术讲演、座谈对话等多种形式,迅速
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增进了不同文化间的认同与
共鸣。“大师对话”项目于2015年获得中宣部表
扬,并荣获2016年第四届浙江省宣传思想文化工
作创新奖,2018年列入中宣部对外推广局重点扶
持项目。
二、“大师对话”活动的主要成效
“大师对话”缘起于鲁迅之子周海婴先生的
动议,受惠于习近平主席提出的“文明交流互
鉴”的重要论述,得益于鲁迅文化基金会的精心
策划和中共绍兴市委的大力支持。“大师对话”
活动行之经年,取得了如下成效:
(一)鲁迅成为文化“出海”的重要标识。
“大师对话”之所以能成为中国文化对外交流的
品牌,主要缘于鲁迅的世界影响力,同时也得益
于“大师对话”长期坚持不懈的努力。参加过中
韩文学对话会的韩国著名学者朴宰雨认为,鲁迅
既有“民族魂”,又有“世界心”,是中国文明
与文化的代表。鲁迅的作品感应着人类的脉搏,
他对蒙昧主义文化的批判,对现代理想人性的思
考,反映出他对人类命运的关切。在这个意义
上,鲁迅不仅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鲁迅是
现代中国唯一的世界级文豪,也是现代中国文
化的一面旗帜。加强文化“出海”,推动文化
“走出去”,鲁迅是值得全面打造的一个中国
文化符号。
中国文化从来不缺乏软实力,缺乏的是持之
以恒的文化品牌塑造。“大师对话”在最初的设
想中就列出了十位对话对象,每年对话一位世界
文学大师,十年为一个周期。目前,“大师对
话”活动已连续举办八年,疫情期间都未曾中
断,体现了举办方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始终如一的
决心。八届“大师对话”的成功举办证明,鲁迅
已成为中国文化“出海”的重要标识。
(二)“中国文化”赢得了西方国家的平视
与尊重。
“平等、互鉴、对话、包容”是“大师
对话”活动的基本遵循。除了因为疫情未能与美
国、英国实现互访外,其余六次活动都属于双向
交流,体现了平等交往原则。平等的对话才能产
生共鸣,才能拉近不同文化的距离。中国作为礼
仪之邦,在对外交往时通常采取“先伸手、交朋
友”的主动姿态,我们的每一次坦诚相待都赢得
了对方的尊重和回报。
2014年底,鲁迅文化基金会受邀回访法国。
有几个细节令中方代表团团长何俊杰印象深刻:
一是滨海塞纳省省长全程陪同,一天出席四场活
动,作了四次不同内容的发言;二是省长请中国
代表团吃了三顿饭,最后一餐邀请40余位法国文
化名流作陪,桌号都以雨果和鲁迅名篇命名,并
制作了精美的菜单;三是12位雨果后裔从欧洲各
地赶回家乡,迎接鲁迅的后裔,成为一次重要的
文化事件;四是法国文化部、电视台官员全程陪
同并安排了高规格采访鲁迅长孙周令飞,在法国
掀起了“鲁迅风”。此次参访,无论内容还是形
式,法方都给了中方法国城市外交史上的最高礼
遇。法国政府和人民对中国客人的热情接待说明
鲁迅及其所代表的中国文化不仅走进了法国人的
视野,而且深入了法国人的内心,他们开始发自
内心地接纳和欣赏中国文化。
(三)“大师对话”成为中外文明交流互鉴
的重要窗口。
2014年以来,鲁迅先后与雨果、托
尔斯泰、泰戈尔、夏目漱石、但丁、海涅、马
克·吐温、萧伯纳等八位世界文豪进行了超越时
空的对话。通过对话活动,鲁迅及中国文化得以
再次在法国、俄罗斯、印度、日本、意大利、德
国、美国、英国等国家广泛传播,直接参与活动
的民众近10万人次,在许多城市掀起了“鲁迅
风”,助推了中国文化热。
“大师对话”通过丰富的、务实的、讲求实
效的活动形式,开展以鲁迅为代表的中国文化界
与世界各国文化界进行跨时空对话活动,推进了
世界文学与文明的交流互鉴,使世界各国各民族
的优秀文化得到了传播、传承和弘扬。“大师对
34
· 文都视点
话”建立了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交流互鉴的桥
梁,不仅让更多外国人了解鲁迅、了解中国文
化,也让中国爱好者更多了解世界各国文化,取
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及反响。雨果故乡法国滨海
塞纳省省长帕斯卡·马丁称赞“大师对话”为
“伟大的创举”。“大师对话”已成为对外文化
交流的一张“金名片”。周令飞认为“大师对
话”如同一列文化专列,正一站一站驶向未来,
把中国文化与友情源源不断播种到世界各地。
(四)“大师对话”活动后续影响日益彰
显。
鲁迅和其对话对象都是有世界影响的大文
豪,他们之间的对话是世界优秀文化之间的对
话,是世界先进文明之间的对话。对话的过程是
相互比拼、相互学习和相互提升的过程,对话的
目的是为了促进世界先进文明的交流互鉴。习
近平主席说过:“文明的活力在于交往交流交
融。”文明交流互鉴自身的属性决定了“大师对
话”活动的交互性、连续性和延展性。
2015年第二届“大师对话:鲁迅对话托尔斯
泰”举行后,托尔斯泰玄孙弗拉基米尔·托尔斯
泰以俄罗斯总统文化顾问的身份,受邀到中国参
加活动,此后他主动与鲁迅文化基金会合作,双
方在北京和莫斯科举办“托尔斯泰与世界文学翻
译家会议”。2016年,法国文化部将首个海外
“世界文化名人特色纪念馆”称号授予了绍兴鲁
迅纪念馆,并在其年刊《世界文化名人及特色纪
念馆》中予以详细介绍。2017年起,“大师对
话”延展到中外文学对话,这是“大师对话”的
一个副产品,目前已先后举办中俄、中法、中
印、中韩文学对话会,进一步丰富了对话活动的
领域和内涵。
三、“大师对话”活动的展望
为做好“大师对话”这一文化品牌,今后的
“大师对话”活动需在以下几个方面着力:
(一)进一步获得社会力量的广泛支持。
“大师对话”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交流,不能流于
形式,而要深入骨髓。这不仅需要持久的人力物
力支持,更需要全社会的广泛参与。目前,“大
师对话”活动主要由鲁迅文化基金会举办,绍兴
市委市政府和绍兴两所本科高校在历届活动中都
给予了大力支持。如前所述,“大师对话”活动
是世界优秀文化、先进文明之间的对话,应当纳
入国家文化战略,这不仅需要浙江省委宣传部乃
至中宣部的政策引导和经费支持,还需要各级文
化主管部门、宣传机构、作协以及在地高校的人
力物力支持。
(二)进一步做足与鲁迅相关的文化名片。
鲁迅不仅是文学家、思想家,还是优秀的书法
家、美食家和设计师等。目前的“大师对话”主
要集中在文学领域,今后要慢慢扩展到鲁迅所关
心的所有的艺术点上来,从文学出发,走向艺
术、学术、文化与文明,推出更多的鲁迅名片,
打造鲁迅文化的新标识。
(三)进一步加强中国文化的国际传播力
度。
光明日报曾策划“中俄互评最受欢迎的十部
作品”活动,李克强总理到俄罗斯访问,和普京
总统宣布评选结果时,双方只宣布了最受欢迎的
四部作品,究其原因,令人不胜唏嘘。中国读者
对俄罗斯文学作品耳熟能详,很容易就能选出十
部最受欢迎的作品,但俄罗斯读者对中国文学却
知之甚少,选来选去只选出了四部最受欢迎的作
品。中国的综合国力早已远超俄罗斯,但中国文
学在俄罗斯却影响甚微。应当把“鲁迅对话托尔
斯泰”视为中俄文学对话的良好起点,适时推出
“鲁迅对话高尔基”“鲁迅对话果戈理”等“大
师对话”,同时形成“中俄”文学定期对话的机
制。(相关资料由周令飞、何俊杰提供)
作者简介:
李相银: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文化和旅游产
业研究院院长
35
· 文都视点
横滨,属于日本三大都市
圈之一东京都市圈的重要城
市,位于日本关东地区南部、
东临东京湾。横滨是神奈川县
东部的国际港口都市,也是神
奈川县的县厅(行政中枢)所
在地,也被指定为政令指定都
市之一。该市拥有日本国内仅
次于东京都区部(东京23区)
的人口数,也是最多人口的市
级行政区。市内有位于东京湾西岸的横滨港,经常被视为是东京的外港,沿岸设有大量的港埠设施与伴生
的工业与仓储产业。凭借优良的港口资源和优越的地理位置,横滨成为日本与世界交流的重要城市。
横滨作为日本与世界交流的港口,在与世界各国的交流学习中,与各国联系日益密切。其中最具发言
权的无疑是与中国的联系。
2011年1月22日旅日浙江绍兴同乡会在横滨成立,大家坐在一起会仨两知己,品一杯家乡的黄酒,畅
谈鲁迅的旅日经历以及家乡的小桥流水人家,别具一番风味。来自绍兴的他乡异客在日本以横滨为媒介重
逢,不仅是游子的他乡遇故知,更是两座城市联系密切的体现。
其实不只是绍兴人爱喝黄酒,在日本绍兴黄酒也十分畅销,到处都可以看见其身影。例如在端午节喝
黄酒的习俗,端午节自唐代传入日本,其习俗也随之流传至今,在端午节这天喝黄酒以示庆祝;在各色居
酒屋、菜馆,黄酒也是“常驻嘉宾”。自2001年起,日本对于绍兴黄酒的进口量与日俱增,对于每升黄酒
的关税也在逐步下调,由此不难看出日本人对于绍兴黄酒的喜爱程度。
在绍兴,鲁迅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名人,而在日本,鲁迅的人气也非常高。鲁迅赴日留学的第一个目
的地就是横滨,鲁迅曾于1902年到达横滨,自横滨乘火车到达东京。除此之外,根据《朝花夕拾》一书中
《范爱农》的描写,鲁迅与范爱农初次相遇的地方也正是横滨。横滨曾是鲁迅的求学之路起点,如今又是
与绍兴与中国交流的桥梁。
随着2020年12月绍兴市当选2021年“东亚文化之都”,绍兴与日本的交流更加密切,绍兴与横滨的联
系也日益紧密。横滨曾用自己独特的文化氛围吸引绍兴,而如今绍兴用东亚文化的代表这一身份让横滨重
新认识绍兴,这无疑是文化交流的新节点,也是中日友好往来的美好见证。
横滨凭借自身独特的城市风格,以及与绍兴的交流合作吸引了绍兴的游子甚至世界的人才在此旅居。
绍兴作为新兴的文化交流平台,凭借其悠久的文化韵味,向横滨乃至世界展示绍兴的文化魅力。二者共同
作为本国向世界交流的媒介,发挥着桥梁的作用。同时二者因为文化内涵中的共通点,交流合作也在日益
紧密。在未来随着二者交流合作的不断深化,中日的友好关系也将进入新的阶段。(指导老师丁青)
文都一瞥
日本横滨与绍兴
朱欣烨
36
· 文都视点
大邱位于韩国东南部,地处洛东江中游东侧的大邱盆地中部,城市地势低平,四面群山环抱,八公
山、琵瑟山峰峦叠翠,滔滔新川穿城而过,风景秀丽。大邱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城市整体降雨较少且气
温时常居高,有韩国“火炉”之称。大邱占地面积大,人口密度高,是次于首尔、釜山、仁川的韩国第四
大城市。1981年7月1日大邱升格为直辖市,1995年1月改称为广域市。
回望历史,早在明弘治年间,被誉为东方马可·波罗的韩国学者崔溥在沿京杭大运河游历中国时所撰
写的《漂海录》中就有对绍兴府城记载:其
阛阓
之繁, 人物之盛,三倍于宁波。《漂海录》作为中韩文化
交流见证之巨笔,自身成就在韩国本土倍受欢迎,之后多次重版再印。随着《漂海录》在韩国广泛流传,
绍兴这座城也逐渐走入韩国民众的视野中。
2015年10月26日,大邱和绍兴市缔结友好合作城市关系,一出“双城记”的故事徐徐展开……
“东亚文化之都”是一张萃取城市文化精华、释放东方文化活力的城市名片,也是一个内涵丰富、广
阔自由的国际交流合作平台。同为东亚文化之都,大邱和绍兴文化的交流甚密。古往今来,书法艺术都是
绍兴城市文化综合体的重要一面,“书圣”王羲之更是名扬海外。去年,在由绍兴敦煌联合开展的“东亚
文化之都国际书法邀请展暨对话千年——敦煌·绍兴书法交流展”上,展出了绍兴、大邱等东亚文化之都
城市书法家的力作。两城以字为友,借墨传递千年书法文化内涵,可谓相得益彰。
绍兴积淀了深厚的历史底蕴和悠长的千年文脉,
涵养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创造活力。今后,绍兴也
将大力实施文化“走出去”战略,串联书法、鲁迅、
阳明、青瓷、黄酒等城市文化IP,同大邱展开更多文
化对话,促进中韩东亚文化交流之都交流互鉴。
除了在文化领域求同存异,大邱和绍兴在经济产
业领域同样可以互通有无。大邱和绍兴都是纺织之
都,具有相似的优势,也面临同样的挑战。因此,近
几年来两市在“优化产业结构,培育高端技术产业”
方面有许多的共同话题。两市可就新兴产业及生产技
术相关内容进行交流,共同挖掘研究新技术课题,并
积极推进优秀企业之间的技术交流及合作,实现真正
的互利合作关系。
展开地图,大邱和绍兴隔茫茫东海,却在种种契
机的助推之下,以“交流共赢”为目的,在经济、文
化、技术等领域架起了座座友谊之桥。未来,大邱与
绍兴又将擦出怎样耀眼的火花,我们拭目以待。(指
导老师丁青)
韩国大邱与绍兴
刘思薇
37
一、鲁迅与夏目漱石的文学联系
“的确不错,也是曲尺形的,南向两间,西
向两间,都是一大一小,即十席与六席,拐角处
为门口,另有下房几间。”
[1]
此处便是东京本乡
区西片町十番地乙字七号,是1906年末到1907年9
月期间,夏目漱石的居所。他居住在此的期间,
写出了继成名作《我是猫》之后,文笔泼辣诡谲
的《虞美人草》,进一步奠定了他的文学地位。
在夏目漱石搬离此处之后,1908年春天来在清国
的几位青年在租住了此地,并称之为“伍社”。
这其中就有周树人和周作人两兄弟。彼时的夏目
漱石与鲁迅,一位是日本文坛崭露头角的新秀,
一位是飘洋过海的弱国留学生,他们两人虽然并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会面,但是却以这种方式在历
史的轨迹上擦肩而过。
在鲁迅本人的著作中可以看出其对夏目漱石
小说的喜爱。他在《我怎样做起小说来》中自
云:“记得当时最爱看的作者,是俄国的果戈理
(N .Gogol)和波兰的显克微(H.Sienkiewitz)日本的
是夏目漱石和森欧外”
[2]
。并且据记载,鲁迅不
止在日本留学期间购买夏目漱石的杂志作品,在
归国后也热衷收集《漱石全集》,最后竟高达九
册之多。要知道,当时鲁迅虽然已经在文坛颇负
盛名,但是这些书仍然是很大的一笔开销,由此
足可见夏目漱石在鲁迅心中地位非凡。同时鲁迅
对夏目漱石作品的喜爱和写作风格受到其影响一
事可以从其弟周树人的文章中找到蛛丝马迹,周
作人回忆说 : “此外日本作家中有夏目漱石,写
有一部长篇小说,名曰《我是猫》,假托猫的口
气,描写社会情状,加以讽刺,在日本现代文
学上很有名,鲁迅在东京的时候也很爱读。在
鲁迅的小说上虽然看不出明了的痕迹,但总受
些影响,这是鲁迅自己在生前也曾承认
“(鲁迅)对于日本文学当时殊不注意,森鸥
外、上田敏、长谷川二叶亭诸人差不多只看重其
批评或译文,唯夏目漱石作俳谐小说《我是猫》
有名,豫才俟各卷印本出即陆续买读,又曾热心
读其每天在朝日新闻上所载的小说《虞美人草》
…豫才后日所作说虽与漱石作风不似,但其嘲
讽中轻妙的笔致实颇受漱石的影响。”这种风格
在后期较为直观地体现在了鲁迅的杂文和散文小
说集创作,其中《野草》和《呐喊》就经常拿来
和夏目漱石的《十日梦》《虞美人草》等作品做
比较。
[3]
另一方面,夏目漱石也倡导过以“低徊趣
味”为特点的“有裕如的文学”。其观点被称为
余裕文学观,周作人在1928年写的《日本近30现
代小说之发达》和鲁迅在1923年的《日本现代小
说集·附录》中都有引用到,这对于鲁迅理解日
本文学具有标尺作用,也有利于他站在文学的高
度探讨人生和社会的关系。对于平淡的理解和追
求的文学思考,也体现了两者对于文学超功利性
的认识,夏目漱石的作品《旅宿》就是以画家远
离城市的角度描述了一种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去
展示其对于非功利化文学“非人情”艺术的追
求。而鲁迅的则更为直白,在教育部任职时对美
术的理解“顾实则美术诚谛,固在发扬真美,以
娱人情,比其见利致用,乃不期之成果”,表现
出他为人处世注重的是过程和意义,并不只求结
果的功利作用。由此来看,鲁迅与夏目漱石两人
在思想境界上具有一定共识和精神追求,所以在
文学创作上夏目漱石的选择影响了鲁迅之后的写
作生涯。
张家卉 丁青
“鲁迅与夏目漱石:跨时空对话”
与中日文化交流
· 文都视点
38
二、鲁迅与夏目漱石的精神价值
鲁迅与夏目漱石虽然在世时未能相逢会面,
但是后世却经常将两位文豪的文学作品与精神共
同作论,2017年正值中日邦交正常化第45周年,
也是夏目漱石诞辰一百五十周年和鲁迅开始写作
的第一百一十周年,在这个特殊的历史契机下,
绍兴举办的“大师对话:鲁迅与夏目漱石”活动
中更是将鲁迅先生的长孙周令飞先生及夏目漱石
的长孙夏目房之介先生相邀一堂,在鲁迅的故乡
绍兴相聚,共同纪念中日两国二十世纪最有代表
性的作家。感受他们精神力量在当时社会和当代
文化中的光辉。
在中国和日本,鲁迅与夏目漱石都是其本国
文坛巨匠,并且对于文化革新和社会发展都有重
要意义。在相似却不尽相同的社会背景下,夏目
漱石通过现实主义的手法洞察人性和社会,其作
品虽然具有讽刺和批判意味,但其语言朴实幽默
具有较高的国民接受度。鲁迅则以“匕首”般尖
锐的杂文和选材独特、一针见血的小说为“武
器”,批判旧社会和封建糟粕,表达忧国忧民的
悲愤。曾经的夏目漱石远赴英国留学,怀着借以
西方先进思想文化为媒介改造落后社会的愿望归
国,但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彼时的明治维新
追求全面西化文化,甚至社会上还存在追求与西
方人通婚改变种族的说法。面对不断变化的社会
和思想,他对文明开化持批判态度,不仅在文学
写作上提倡“自我本位”,在社会改造中也强调
要以本国文化为合理内核,再吸取西方先进思想
进而构建新的文化。但在当时的日本社会,这种
思想不仅受到了文学界“自然主义”的排斥,还
遭到了“维新派”的反对,这样的社会背景无疑
让夏目漱石十分压抑。
[4]
鲁迅和夏目漱石有着惊
人的相似的经历,鲁迅两度漂洋留日,面对国家
内忧外患,弱国受辱的种种困境,他也倡导改革
和维新,但经历了多次创刊失败,辛亥革命失败
后的他更加苦闷郁结。这种压抑的社会环境和动
荡的国家背景是时代特有的印记,在他们的创作
中刻下了忧郁社会,孤独却又坚韧的勋章,也是
他们文人情怀的象征。
另外,洞察民族性是鲁迅和夏目漱石在文学
创作中共有的特点。鲁迅先生一直有很多称号,
他是新文化运动的旗手,是无产阶级的先锋,更
是被誉为“民族魂”,他一生执笔峥嵘,不畏强
权控制,为社会最底层的穷苦人民和百姓孩子发
声,也为国家改革民族精神而呐喊。在那个中国
危亡的时代,鲁迅的文章可谓是民族魂的警钟,
激发了人民忧国忧民的意识,激活了不甘为奴的
反抗精神。在日本留学期间他就积极翻译“被压
迫民族”的文学作品,以求唤醒弱小国家的精神
联盟,反抗压迫侵害和不平等。而在现在,鲁迅
的精神仍然深刻的影响着我们一代又一代的青
年,我们仍然可以从他那怒骂嘲讽,虚无象征的
文章中品出铮铮铁骨的清白傲气。而夏目漱石在
日本则被称为“国民大家”,这无疑源于他在面
对社会主流的声浪时,在孤独和忧郁的压力下敢
于发出不一样的声音,这种不拘束于世俗和社会
的勇气,开拓新的文学观念的行动,也给了日本
社会中有不同想法的人发声的动力。他甚至还在
生命的终止之时,将自己的器官捐献给了东京帝
国大学的医学部,身体力行的践行了他一生的奉
献精神。
在一定程度上,夏目漱石是鲁迅的文学引路
人,他们的个性气质和思想内涵上具有相似性,
在题材选择和形象塑造上更是富有深意。夏目漱
石的作品《梦十夜》以梦的形式讲述了十个荒诞
怪异,看似没头没脑实在意味深长的故事。而鲁
迅的散文诗集《野草》中也有借用“梦境”来引
起故事的开端。另外,鲁迅与夏目漱石两个人都
有出国留学的经历,这样就使他们拥有了一个全
新的角度去观察本国的社会本质,进而更加敏锐
地发现问题。所以《梦十夜》和《野草》中的
《过客》《聪明人和傻子和奴才》等文章在象征
意义上都有对本国近代化的分析和思考,也有对
本国奴性的批判,还讨论了国家近代化的弊端困
境。[]3这些融会贯通的社会批判思考也是中日两
国精神文化上的交汇。这些精神内涵在现在看来
仍然具有社会价值,它们不仅包含了对国民价值
道德品质的期待,还有对本国文化的正确认识以
及保护意识。
三、鲁迅、夏目漱石与中日文化交流
如前文所述,鲁迅与夏目漱石都是世界级文
学泰斗,对各自国家的文学发展更是具有不可替
代的影响力。而他们的思想行动和作品也在潜移
· 文都视点
39
默化地影响着中日两国的文化交流和国民看法。
事实上,不仅鲁迅对日本文学颇有研究,夏目漱
石也对中国文化也深感兴趣,他自幼就了解研学
汉文化,其名“漱石”二字就取自中国的《晋
书》,除此之外他还多次写过汉诗,不仅对仗工
整而且平仄押韵。同时他还曾到访过中国,第一
次只是无意间的港口停留,第二次则是在中国旅
行的热潮下前往朝鲜和中国游访,在这次旅途中
他写下的《满韩漫游》中也透露着中国行迹。书
中的文章在日本报纸《朝日新报》上连载,站在
了知识分子的角度表达了对中国人民的同情和对
殖民主义的不赞同,虽然文章中部分思想略有偏
颇,但是对于当时殖民主义盛行的日本社会也算
是注入了新的思考。夏目漱石的长孙还提到,夏
目漱石反对部分日本人对中国的偏颇态度,认为
日本应该理智看待中日文化,以感恩的心态交流
相处。作为国民性作家,夏目漱石对中国的认可
和中国文学文化的喜爱,一定程度上体现在他的
文学创作中,并进一步传递给读者。另一方面,
夏目漱石在中国也具有极高的知名度,他的爱情
观和日本人内敛的个性因那句翻译成“今晚的月
色真美”的委婉告白而被中国读者熟知,其经典
作品《我是猫》《心》在中国也十分畅销。2020
年11月,中央财经大学的外国语学院就以《我是
猫》这部作品为载体,具体讨论了其中对资本主
义强权的批判和夏目漱石与鲁迅“余裕观”的对
比等问题,这些问题不仅囊括了中国视角的日本
文学,还象征意义上探讨了世界著名作家的经典
著作在不同国家的传播和理解。阅读夏目漱石的
作品无疑是了解日本十九到二十世纪初的社会和
日本文学发展状况的机会。
夏目漱石为了纪念自己在英国的私教老师创
作了《克莱喀先生》,受此影响鲁迅笔下也诞生
了《藤野先生》,并且《藤野先生》还选入了初
中的课本教材之中,这让日本学者江田五月也非
常惊喜,因为这让他意识到“中国教科书绝不会
只批判日本”,鲁迅的作品帮助了国人了解到日
本人友好的一面。同时,鲁迅的作品在日本也颇
受欢迎,早在20世纪初期,鲁迅的作品就陆续在
日本公报上刊登过。其文章《故乡》被选入日本
教育出版株式会社的中学国语教科书,直至今
日,鲁迅的作品还在日本教科书上。并且日本的
中学国语教科书还对鲁迅有着极高的评价,鲁
迅:“关注着走向殖民地化的中国,一直呼唤国
民从封建制度中解放出来,呼唤国民的自立。”
日本读者也可以从鲁迅的文章中透视到清末时期
至解放前期的中国社会,感受中国人民自立自强
的气魄与决心,帮助他们摆脱对中国人固有的
“东亚病夫”偏见的时代印象。甚至早在1937年
日本就最早出版了七卷的《大鲁迅全集》,鲁迅
和他的作品的存在,给日本社会了解中国社会打
开了一个窗口。很多日本作家甚至受益颇深,诺
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提到他在
母亲的影响下,从小就阅读鲁迅的文章,并因此
受到影响,最终走上了文学之路。鲁迅的作品对
中日两国对方文化的认识有着创造性的作用,给
日本社会展示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先进思想和救国
志向以及对日本“国民性”严谨认真等品质的赞
同,同时也帮助中国从一个更加理智的角度看待
日本社会的发展,刺激中国思想变革的发展。
作为中日文学代表性作家,鲁迅与夏目漱石
对中日文化交流无疑具有深远影响。中日两国作
为一衣带水的友邻,在文化发展和文学特性方面
都有着源远流长的联系。同时两方经常开展各式
文化交流活动,从“睦邻友好”的方针到“孔子
学院”的建设,中日两国都在积极地推动双方文
化的交流和传承。2017年9月中日双方共同举办的
“鲁迅与夏目漱石:跨时空对话”中让两人的后
辈延续了这段两位文豪之间的佳话,这个活动的
意义已经不再局限于文学,而更加进一步延伸到
中日两国人民对彼此之间的民族文化的交流和看
法。并且,此次活动不仅在中国反响热烈,受到
了中央电视台等主流媒体和报刊的宣传报道,在
日本也陆续举办了许多相关活动,日本仙台一直
承办着有关鲁迅先生的周年纪念活动,此次“跨
时空对话活动”之后日本学者也再次开启了对鲁
迅与夏目漱石在日本的文学活动研究。对于中国
读者来说,这次活动不仅让他们了解到了夏目漱
石对鲁迅文学之路的引领意义,也对中日友好发
展再次充满信心,激发了他们对了解日本文化的
兴趣。
2021年,在经济政治文化全球化发展的时代
潮流下,中国的综合实力不断提升。鲁迅精神及
其文学内涵随着中国文化的崛起,影响力也在不
断增强,其意义已经超越了原本的文学内涵上升
到思想境界,思想精神的碰撞和交流推动着人类
· 文都视点
40
文明的前景,所以围绕文豪大家开展的世界文化
的交流对话正当其时。在此阶段,中国与日本两
国之间的关系也日趋回暖,以经济政治为主导的
文化活动也在不断增加。这项活动中可以以小见
大探究出国际文化交流发展的要义所在,通过人
物和地区吸引力建立活动共联,使正向的精神文
化价值深化活动内涵,提升社会政治、经济的综
合效益。自2017年的活动后,世界范围内爆发的
疫情使各个国家之间的文化活动低迷,文化交流
发展现状远不如从前。为此,中日双方更应该利
用好两国的文化,美美与共,凭借两国历史渊
源,以“大师对话”为桥梁,让鲁迅文学推动中
华文化成为中国精神对外友好发展的代言人,携
手推进中日邦交在政治层面和精神文明上的共同
发展。同时中国也可以利用本土文化优势整合文
化资源,凭借地区特色文化和传统艺术开展多层
次、全方位的“文化交流对话”,带动相关地区
其他的民俗文化资源的对外宣传,发挥中国文化
软实力的影响力,持续提升中国文化在国际社会
和世界舞台的文化效益。
参考文献:
[1]周作人,《关于鲁迅·鲁迅的故家·鲁迅
在东京》,[M],新疆人民出版社,1998 年版
[2] 鲁迅,鲁迅文集全编(壹)[ M] .北京国际文
化出版公司, 1995年版
[3]卢洪涛,鲁迅《野草》与夏目漱石《十
夜梦》比较论,[A],陕西师范学院学报,I210,
1008-7591(2022)-05-0064-04
[4] 杜云南、熊沛军,鲁迅对夏目漱石的理
解,[A],I210.97,1672 -8653(2006)10 -0009 -02
· 文都视点
作者简介:
张家卉:河北邢台人,绍兴文理学院外国语学院学生。
丁 青:浙江嵊州人,绍兴文理学院外国语学院日语系讲师,研究方向:阳明学与跨文化研究。
本论文是2022年度绍兴文理学院外国语学院规划课题《“鲁迅与夏目漱石:跨时空对话”与中日文化
交流》的阶段性成果。
风雅宋
“风雅宋——最是宋韵在绍兴”
文物大展日前在绍兴博物馆落幕。分
为“宋城风韵”“皇陵余韵”“胜
迹神韵”“名士和韵”“名篇清
韵”“风物雅韵”6个单元,展出宋
代瓷器、陶器、金器、银器、铜器、
玉器,以及砖瓦、印章、钱币、碑
刻拓片、古籍文献等各类文物332件
(组),其中一级文物38件,浙江省
文物考古研究所提供的宋六陵、兰若
寺大墓最新考古发掘的文物近百件,
70%以上的文物展品首次与观众见
面。(据绍兴文旅发布)
41
维公元二零一六年四月十九日,岁次丙申,
谷雨良辰,浙江省人民政府副省长黄旭明谨代表
全省人民,偕同国家相关部委领导,及港澳同
胞、台湾同胞、海外侨胞、大禹后裔暨各方贵
宾,敬具香花牲醴,奉祭于会稽山大禹陵前,
曰:
泱泱华夏,赫赫禹王
[2]
。肇兴三代,踵武炎
[3]
。受命治水,深孚众望
[4]
。浚川疏浍,嗣考而
[5]
。劳形竭虑,利物济人
[6]
。左绳右矩,通泽披
[7]
。冠履罔顾,声乐弗闻
[8]
。攻坚越障,革故鼎
[9]
。九州既定,诛恶赏功
[10]
。彝伦攸叙,万方
咸同
[11]
。克勤克俭,菲食卑宫
[12]
。一馈十起,允
执厥中
[13]
。秉公律己,听谏纳言
[14]
。仁周宇内,
崩葬稽山
[15]
。桐棺苇椁,身教在先
[16]
。历朝奉
祀,昭垂永年
[17]
时维新纪,国运昌明。五水共治,惠泽民
生。转型升级,战略方兴。十三规划,再启征
程。创新驱动,如刃发硎
[18]
。群策群力,取精用
[19]
。护航峰会,善作善成
[20]
。和衷共济,砥砺
前行
[21]
。扬清激浊,纲纪从严
[22]
。谨权慎位,养
正倡廉
[23]
。怀诚抱朴,防微杜渐
[24]
。聿修厥德,
惟禹是瞻
[25]
。巍巍陵寝,煦煦春光
[26]
。良辰共
荐,俎豆馨香
[27]
。懋哉斯众,仰止其芳
[28]
。灵爽
来格,佑吾家邦
[29]
尚飨!
公祭大禹陵典礼祭文
李牧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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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祭文系应邀为2016年公祭大禹陵典礼而
作,八句一换韵,依《词林正韵》。祭禹祀典首
创于夏启,历代绵延不绝,且规格颇高。新中国
成立后,于1995年恢复了大禹祭典。2006年大禹
祭典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泱泱:气势宏大,广阔无边。赫赫:显
赫盛大。此处形容大禹的功德。
【3】肇兴:创始兴起。三代:夏、商、周。
踵武:踩着前人的足迹,比喻效法或继承前人的
事业。大禹为黄帝玄孙,且能继承伟业,弘扬帝
德,故云。
4深孚众望:得到大家的信赖,符合大家的
希望。“四岳”皆推大禹治水,帝舜也认同,故云。
【5】浚川疏浍:疏通田间沟渠使通江河,疏
通江河导入大海。“疏导”是大禹的主要治水方
式。《史记·夏本纪》:“以决九川致四海,浚
畎浍致之川。”嗣考而扬:继承亡父遗志,将治
水事业发扬光大。禹的父亲鲧因治水无功,被殛
于羽山。
【6】劳形竭虑:即“劳身焦思”的另一种表
述方式,《史记·夏本纪》:“禹伤先人父鲧功
之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
不敢入。”利物济人:救助别人,对世事有益。
此指大禹胸怀天下,利济苍生。
【7】左绳右矩:随身带着测定平直的水平和
绳墨,以及划定图式的圆规和方矩。《史记·夏
本纪》:“左准绳,右规矩,载四时,以开九
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通泽披榛:疏
通山川,艰难前行。披榛:砍去丛生之草木,喻
创业或前进中的艰难。
【8】冠履罔顾,声乐弗闻:帽子和鞋掉了顾
不上捡,音乐也顾不上听,连儿子启出生也顾不
上。《吴越春秋》:“七年,闻乐不听,过门不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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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冠挂不顾,履遗不蹑,功未及成。”“十月,
女娇生子启。启生不见父,昼夕呱呱啼泣。”
【9】革故鼎新:革除旧弊,创立新制。此指
大禹治水时,吸取鲧用堵塞办法治水失败的教训。
【10】诛恶赏功:惩戒恶行,奖功扬善。《吴
越春秋》:“封有功,爵有德,恶无细而不诛,功
无微而不赏,天下喁喁,若儿思母,子归父。”
【11】彝伦攸叙:讲述天地大道和治国经
略。《尚书·洪范》:“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
伦攸叙。”万方咸同:即万方来朝之意。
【12】菲食卑宫:饮食菲薄,宫室简陋。指
不讲究享受,励精图治。《论语·泰伯》:“禹,
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
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
【13】一馈十起:吃一顿饭要起来十次,形
容事务非常繁忙,求贤若渴。此也是关于大禹的
典故。《淮南子·汜论训》:“禹之时,以五音
听治,……当此之时,一馈而十起,一沐而三捉
发,以劳天下之民。”允执厥中:帝舜传授大禹
的治国心法。《尚书·大禹谟》:“人心惟危,
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14】听谏纳言:指大禹能够集思广益,博
采众长,接受监督,民主决策。《吴越春秋》:
“乃纳言听谏,安民治室。”
【15】仁周宇内:指大禹之德泽被天下。
【16】桐棺苇椁:简陋的棺椁,形容薄葬,
说明大禹朴素节俭。《吴越春秋》:“吾百世之
后,葬我会稽之山,苇椁桐棺,穿圹七尺,下无
及泉,坟高三尺,土阶三等。”身教:以实际行
动作出表率。《后汉书》:“以身教者从,以言
教者讼。”
【17】奉祀:供奉祭祀。昭垂:昭示,垂示。
永年:长久。此指大禹以身作则,为万世楷模。
【18】发硎:刀新从磨刀石上磨出来,十分
锋利。此喻再接再厉,开始新征程,开辟新事业
新天地。
【19】取精用宏:从大量材料中选取精华充
分加以运用。
【20】善作善成:用心做事情,做到最好。
【21】砥砺前行:经受磨练,相互勉励,迎
难而上。
【22】扬清激浊:比喻清除坏的,发扬好
的。纲纪从严:即从严执政,从严治党。
【23】谨权慎位:居其位,谋其政,公正执
法,不滥用职权,不以公谋私。养正倡廉:弘扬
正气,倡导廉明。
【24】怀诚抱朴:胸怀至诚之心,保持本真
纯朴,不为物欲所惑。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
从细节上加以注意。
【25】聿修厥德:继承和发扬先人的德业。
惟禹是瞻:以大禹为榜样,好好学习大禹精神。
【26】煦煦春光:春天的景致让人温暖和
悦。此亦喻指大禹的德行让人如沐春风。
【27】俎豆:古代祭祀、宴飨时盛食物用的两
种礼器,泛指各种礼器,引申为祭祀和崇奉之意。
【28】懋:盛大,美好。斯众:指参与祭典
的众人,也泛指所有炎黄子孙。仰止:仰慕,向
往。《诗·小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此指大家都仰慕大禹的昭昭功德。
【29】灵爽:神灵,神明。此指大禹的英灵。
杜刚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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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书法(张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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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长敖于史并无传记,其生卒年月、籍贯、
事迹等皆不详。《隋书·经籍志》中也仅有“仲
长敖集二卷”寥寥数字存目,只是从他位列殷
巨、虞溥、吴商之后,而居刘弘、山简、宗岱之
前,可推知其大概为西晋人。如今他的文集已经
佚亡,仅存一篇《
性赋》被收录于唐朝欧阳询
等人编纂的《艺文类聚》以及清代严可均编的
《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中。
所谓“
性”,即考核人性之意,这是一篇
探讨人性的问答体赋作。作者设计了一个对话场
景,假托荀卿与其学生韩非、李斯探讨人性问
题,巧妙地表达出了自己的人性论,颇有点讽时
刺世的现实批判意义。之所以选择荀子,是因为
文中揭示的一些社会弊病,在作者看来正是人性
之恶的体现。全赋篇幅并不长,开篇即道:“赵
荀卿著书,言人性之恶。”弟子李斯、韩非对此
均表示认同,但希望老师能够进一步阐明这一观
点。于是荀子开始娓娓道来,他认为天地之间的
万千生物,皆是同禀气质,没有区别,而人则是
其中最低劣的物种,所谓“裸虫三百,人最为
劣”。为何这么说呢?“爪牙皮毛,不足自卫。
唯赖诈伪,迭相嚼啮。总而言之,少尧多桀。但
见商鞅,不闻稷契。”在自然界的很多动物前
面,若只论爪牙皮毛等天然条件,人是没有任何
优势的,既没有狮虎熊罴的尖牙利齿,也没有羚
豹鹰隼的风驰电掣,唯以智巧诈伪取胜,以互相
残杀与内斗见长。总的说来,自私刻毒的暴君酷
吏比比皆是,而恤民施仁的明主贤臣则凤毛麟
角。
至于体现人际关系的君臣、父子、兄弟、夫
妻和朋友等社会“五伦”,则更是惨不忍睹:
“父子兄弟,殊情异计。君臣朋友,志乖怨
结。”“邻国乡党,务相吞噬。台隶僮竖,唯盗
唯窃。”人与人之间如此,国家之间也是这种你
死我活的斗争关系,至于佣人和童仆,更是盗窃
成性,缺乏基本的素养。“面从背违,意与口
戾。言如饴蜜,心如蛮厉”,阳奉阴违、口蜜腹
剑的作风已经大行其道。“未知胜负,便相陵
蔑。正路莫践,竟赴邪辙。利害交争,岂顾宪
制?怀仁抱义,只受其毙。周孔徒劳,名教虚
设。”可以说,整个社会都充斥着一种戾气,彼
此都看不顺眼,互相凌辱倾轧,邪恶盛行,无法
无天,那些怀仁抱义者,只能坐以待毙,倡导伦
常道德的封建礼教,也已形同虚设。听到老师的
这番言论后,韩非和李斯都深表认同,一个越席
起舞,一个击节长歌,感叹形体生命虽有尽头,
而人心险恶,且嗜欲无度,才导致了这样可悲可
叹的社会局面。赋文通篇读来,与其说是一篇探
讨人性的赋作,毋宁说是一篇控诉声讨社会黑暗
的檄文。由此也不难揣测,作者是一位胸怀正义
之士,其所处的时代当是一个腐败动乱的世道,
才致对人性有如此悲情的感慨。
自古及今,关于人性,众说纷纭,诸如孔子
认为“性相近也,习相远也”,他虽没有明确的
“性取向”,但无疑更看重人后天的习染教化。
告子认为“性无善无不善”,他说:“性犹湍水
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
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
(《孟子·告子上》)。孟子则持“性善说”,
他认为“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
善,水无有不下”,主张扩充人的恻隐之心、羞
恶之心、辞让之心和是非之心等本有之四端,
而成就仁义礼智。相比之下,荀子则持“性恶
说”,他区分了性与伪的概念,认为人之性恶,
其善者伪也,他说:“不可学、不可事而在人
者谓之性,可学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
水无分于东西,性有待于教训
——仲长敖《
性赋》赏析兼论人性
李牧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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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礼义法度者,是生于圣人之伪,非故生
于人之性也。若夫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心
好利,骨体肤理好愉佚,是皆生于人之情性者
也。”“古者圣人以人之性恶,以为偏险而不
正,悖乱而不治,故为之立君上之执以临之,明
礼义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罚以禁之,
使天下皆出于治、合于善也。”(《荀子·性
恶》)。荀子认为从性的角度而言,尧舜与桀
跖、君子与小人,其性一也,他们都有能力成为
自己想成为的人,但是愿不愿意又另当别论了,
所谓“涂之人可以为禹则然,涂之人能为禹则未
必然也。虽不能为禹,无害可以为禹”(《荀
子·性恶》)。归根结底,荀子重视的也是后天
的教化引导。
汉朝的董仲舒也不认同性善,而是继承了荀
子的“化性起伪”之说,同样重视教化,他说:
“善如米,性如禾。禾虽出米,而禾未可谓米
也;性虽出善,而性未可谓善也。米与善,人之
继天而成于外也,非在天所为之内也。” (《春
秋繁露·实性》)此外,他也认为不同的人,其
性有别,他将性分为三种:圣人之性、斗筲之性
和中民之性。圣人之性和斗筲之性,都不可以名
性,能名性者,只有中民之性。“中民之性如茧
如卵,卵待覆二十日,而后能为雏;茧待缫以
涫汤,而后能为丝;性待渐于教训,而后能为
善。” (《春秋繁露·实性》)后世的韩愈在
董仲舒的基础上明确提出了“性三品说”:“性
之品有上、中、下三。上焉者,善焉而已矣;中
焉者,可导而上下也;下焉者,恶焉而已矣。”
(《原性》)相当孔子“唯上智与下愚不移”的
主张。此外,汉代的扬雄提出了“性善恶混”之
说,他认为:“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
人,修其恶则为恶人。” (《法言·修身》)
清朝的张潮则可以说是“性多品说”者,他说:
“无善无恶是圣人,善多恶少是贤者,善少恶多
是庸人,有恶无善是小人,有善无恶是仙佛。”
(《幽梦影》)
值得一提的说,民国时期的厚黑教主李宗吾
提出了一种颇能融通儒释道诸子百家的新人性
论,名为“性灵磁电说”。他认为:身心本是一
物,性灵由磁电转变而来,心理依力学规律而变
化。比如佛家的阿赖耶识的状态与中和磁电的状
态十分相似,两者都是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可
以说,真如变现出来,在物为中和磁电,在人为
阿赖耶识,好比同一物质,在地球为泥土沙石,
在人则为毛发骨肉。李宗吾如果能够活到今天,
接触到量子物理,其论当更趋于精微。他客观分
析了历代人性论,并认同了告子之说。在他看
来,人性有如一个同心圆图,核心是我,从内到
外,由我及人,自亲而疏,至于世间万物,层层
扩充发展。孟子从圈内向外看,更多看到的是推
己及人的一面,所以主张性善。而荀子站在圈外
向内看,眼前都是层层缩小,舍他求我的景象,
所以主张性恶。其实核心都是一个“我”。孟子
说爱亲敬兄以及怵惕恻隐,其内部都包藏了一个
我字,但他总是从第二圈说起,对核心之我略而
不谈;扬子为我,专在最里面一圈下功夫,有了
小圈而不管大圈;墨子兼爱,抛弃了第一圈的
我,有了大圈而不管小圈。其实都各执一偏。天
然现象是大圈小圈并存的,以“我”字作为中心
点,外加差等之爱,推己及人,才是最符合自然
人性与力学规律的。
以上诸说,虽有差异,但都强调后天教化的
重要性。人是兼具自然属性与社会属性的高等动
物,从食色等生理层面的自然属性而言,人与动
物都是一样的,这本无所谓善恶。但正如荀子所
言:“人之所以为人者,非特以二足而无毛也,
以其有辨也。”(《荀子·非相》)人的社会属
性是人之于动物的重要区别,既然论“人性”,
自然不能不考虑到这个因素。社会属性归根结底
是通过调节规范人的情与欲,来协和人与人之间
的关系,这需要通过后天的教化引导来实现。而
引导的原则,就是推己及人,一如孔子所说的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
欲,勿施于人”(《论语》)。换言之,中人之
性具有较强的可塑性,后天的价值导向十分关
键。更进一步说,善与恶,都是二元相对的,长
短相形,高下相倾,善之为善,斯不善矣。宇宙
既然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自然也不存在一成不变
的人性。正如曾国藩所言:“天下无一成不变之
君子,无一成不变之小人。今日能知人,能晓
事,则为君子,明日不知人,不晓事,则为小
人。寅刻公正光明,则为君子,卯刻偏私
暧,
则为小人。”(《曾文正公嘉言钞》)概言之,
人人虽然佛性平等,但因一念无明,各随情欲遮
蔽之程度而致根器有别,觉迷不同。归根结底,
善恶之别,还在于当下的护念观心。
· 文都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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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赋》书法
· 文都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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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导师。长于章草、隶书等多种书体。
· 文都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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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强:
在黄酒行业,您有许多第一、之首以
及国字号荣誉头衔,比如“大国工匠”、“中国
酿酒大师”、国家级黄酒评酒委员。从黄酒技校
学生到组织起草黄酒国家标准的专家,从做徒弟
到带徒弟,从普通职工到公司领导,我能体会到
您在这其中所凝聚的心血和心智。这一切,我们
都有兴趣听您多说说。
胡志明:
我从十八岁进入古越龙山前身的绍
兴市酿酒总厂工作,至今,已四十多年。这些年
来,我只做一件事:酿酒。
1981年8月,我从黄酒专业技工学校毕业,
分配到绍兴酿酒总厂工作。我运气很好,一入厂
门,就在李家寿、王阿牛、沈锡荣等酿酒名家门
下,跟着名师做“学徒”。黄酒行业有句话叫
“缸边冻得十指僵,酿得绍酒万里香”,是说做
酒是个苦差事,不仅要舍得出力气,还要耐得住
寂寞:农历七月做酒药,八月做麦曲,九月做淋
饭,立冬投料开酿,用独特的复式发酵工艺发酵
90天,翌年立春开始压榨、煎酒,然后泥封窖
藏。在最关键的开耙环节,我跟着“头脑师傅”
一遍遍地巡缸,时而低头倾听缸中吹着泡泡的醪
液发出的“滋滋”声,时而掀开缸盖闻一闻酒香
是否纯正,时而又将手戳进厚厚的醪液中,嘬一
小口尝尝酒的六味是否适中,时而摸一下缸壁的
温度……几百口大缸,每天要开耙三四次,我常
常累得倚坐在缸边就睡着了,一双手裂痕累累。
我体会到:吃不了苦中苦,沉不下浮躁心,就酿
不成好酒。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心也像陈酿的
老酒一样,慢慢地沉淀了下来。我靠着多看、多
问、多想这“三多”,逐渐掌握了酿酒技能要
领。我逐渐明白,绍兴黄酒独一无二的品质,既
得益于江南绍兴的自然环境和鉴湖水,更是精湛
的酿酒工艺所致。独特的复式发酵工艺,长达90
余天的发酵时间,长时间的存贮,绍兴酒越陈越
香,越陈味越醇。千百年来,绍兴酒酿制技艺通
过一代又一代酿酒技师口授心传,不断创新,日
臻完善。我慢慢掌握了酿酒的门道,成了新一代
“酒头脑”,后来自己也带了徒弟。组织上给了
听“大国工匠”论酒话文化
——胡志明访谈
金强
·绍兴酒缸
胡志明:
从事黄酒行业40余载,现任浙
江古越龙山绍兴酒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绍
兴女儿红酿酒有限公司董事长,被称为“中国
黄酒第一人”,是黄酒行业生产技术的领军人
物,第二届轻工“大国工匠”、全国轻工行业
劳动模范,首届“中国酿酒大师”称号,在引
领中国黄酒行业技术革新、促进行业的振兴发
展方面,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作者与胡志明(图左为胡志明)
52
我很多荣誉,并培养我走上领导岗位。我的一生
与黄酒有着不解之缘。
金强:
一生只做一件事,并且做成大国工
匠,中国酿酒大师,实在是不易。我还听说,在
黄酒行业,您被业界奉为“大师中的大师”,雅
称“胡师师”呢。
胡志明:
大师实不敢当,徒弟多倒是事实。
到目前为止,正式拜在我门下的弟子有261位,
因请教过我生产技术上的棘手难题,便以弟子相
称者更是不计其数。我觉得,作为新一代“酒头
脑”,除了酿好酒,还有一项重要使命就是带好
徒弟,将千百年来绍兴黄酒行业的技艺传承下
去,将师傅教我的手艺发扬光大,或者说,做好
黄酒酿制技艺的“守正创新”。
黄酒酿造技艺是一门综合性的发酵工程科
学,涉及到多种学科知识,同时还需要长期实践
经验的积累。生产优质的绍兴酒,不但需要了解
微生物的生长繁殖、糖化发酵变化规律等,还需
要将气候、原料、操作等因素完美结合起来,需
要不断实践探索。为此,我将“多看、多问、多
想”三件传艺法宝传承给徒弟们,引导和启发他
们在实践中仔细回味、琢磨、实践,变成自己的
东西。如今,徒弟们个个独当一面,成长为行业
里的中流砥柱与企业生产、科研、销售一线的中
坚力量。其中有7名徒弟成为国家黄酒评酒委员,
3名徒弟成为“浙江省酿酒大师”,20余名徒弟成
为高级酿酒技师,6名徒弟成为“全国酿酒行业技
术能手”,还有徒弟已成为“中国酿酒大师”。
我还通过授课、办培训班、编撰《黄酒酿造
工艺》教材及建立技能大师工作室等方式,传授
与传播酿酒技艺,培养酿酒师及生产技术管理人
才,先后被聘为江南大学食品学院特聘教授、浙
江工业技术学院产业教授、绍兴市酒文化教育培
训中心客座教授,经常在这些大专院校授课,为
国家培养酿酒高级技师,为黄酒技艺的传承发展
发热发光。
金强:
刚才您讲到做好黄酒酿制技艺的“守
正创新”,确实,黄酒行业比较特殊,既要继承
许多传统的东西,又要不断创新,与时俱进。我
很想知道您怎么看待守正与创新。
胡志明:
守正,是指恪守正道,胸怀正气,
行事正当,追求心正、法正、行正;创新,是指
勇于开拓,善于创造,懂得变通,不断推陈出
新。我理解,在守正与创新二者的关系中,守正
是创新的根基,也是创新的基本前提;创新是守
正的延伸,也是守正的追求目标,二者是共生互
补、彼此促进、辩证统一的关系。中华民族从文
明古国一路发展,历经数千年而不衰,正是因为
遵循了守正与创新的哲学。一味教条,陷于僵
化,不懂得变革,会被时代抛弃;一味求变,事
事盲动,则会打破矛盾的统一,违背事物发展规
律。守正与创新体现在黄酒事业中,就是要在研
究传统工艺、重视历史传承的基础上,紧跟时代
步伐,不断创新发展,从而实现黄酒产品升级、
黄酒产业升级与黄酒消费升级。
金强:
守正与创新,是一对矛盾,搞得不
好:守正,容易守旧;创新,容易忘本。您在实
际工作中,一定有很多深切体会吧?
胡志明:
我进入黄酒行业之后,长期在古越
龙山生产技术岗位上工作,1998年担任沈永和酒
厂厂长,2018年6月担任绍兴女儿红酿酒有限公司
董事长总经理。这些年里,我一直在践行守正与
创新。
上世纪80年代,我经历并参与了机械化生产
黄酒这一黄酒史上的重要革新。1995 年,首开
行业年份酒先河,推出“古越龙山方瓶五年花雕
(加饭)酒”,别致精美的方形瓶装,琥珀色的
酒液柔和醇香,这是一次对传统黄酒价值的挖
掘与升华。之后,又推出“十年陈”“二十年
陈”,提升黄酒档次与品位,打开了新的黄酒发
展v空间,整个产业由此进入年份酒时代。
担任沈永和酒厂厂长以后,通过一段时间探
索,于2000年导入ISO14001环境管理体系,2004
年导入HACCP食品安全控制体系,构建从田头
到厂房再到餐桌的食品安全保障体系,在全国各
地设立售后服务点,构建快速高效的消费者监督
网,从源头抓整个食品安全。不久又导入企业诚
信管理体系、企业知识产权保护管理体系。这些
举措,为企业从传统企业迈向现代企业以及实现
企业可持续发展,奠定了比较扎实的基础。
2018年6月,组织上任命我为绍兴“女儿红”
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我感到了肩上担子的沉
重。我给自己定下三个目标:发扬匠心精神,夯
实品质基础,擦亮品牌光彩。上任以后,我着手
“女儿红大师酿优质黄酒代谢速率及舒适度研
究”、“黄酒苦味物质形成机理与降苦关键技术
· 绍兴酒缸
53
研究”等科研项目的研发,着力解决黄酒入口舒
适度和易“深醉”问题,采取面向消费者的新品
开发模式,通过大量市场品鉴测试,收集消费数
据,从内在品质到酒体设计、风味优化、口感舒
适度、健康价值等方面精准定位不同地域、不同
消费需求,用高品质和特色风味吸引更多的人来
喝女儿红酒,爱上女儿红酒,成功研发出《女儿
红·大师酿1919》《十八年桂花林藏女儿红》等
产品,获得中国酒业最高奖项“青酌奖”。
到目前为止,我和同事们开发的科研项目实
现黄酒行业12项“首次”技术创新,其中获省部
级科技奖一等奖1项、二等奖4项、三等奖5项,获
得8项国家发明专利。这些科研发明成果,保证
公司在传承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发展,产品合格率
连年保持在100%。我到“女儿红”公司第二年的
2019年,销售增长20.03%,利润增长53.87%。即
使在当前疫情严峻的形势下,“女儿红”的各项
经济指标仍然保持增长态势,今年1-4月销售额比
去年同期增加10%以上。
金强:
一直关注您对黄酒文化十分重视,提
出了喜文化、藏文化与江湖情文化三大黄酒文化
概念,并将这些酒文化概念贯穿到“女儿红”的
生产与销售环节之中,我想更多了解您对这黄酒
三大文化的想法以及你们的做法。
胡志明:
对于一个企业而言,其动力和凝聚
力其实来自于企业文化。如果没有一套成功的企
业文化,企业的生命力是极其有限的。黄酒有着
9000多年历史,比河姆渡时代还要早2000年,与
人们生活密切相关;中国人体质偏寒,而黄酒温
性,适合中国人体质特征;黄酒更多地出现在喜
庆欢快场合,是反映中国老百姓美好生活的重要
见证。因此,从长远来看,中国酒的地位,一定
来自黄酒;以文化为背书,以文化挖掘为载体,
才能真正实现黄酒价值的回归。基于这样的思
考,在执掌“女儿红”公司以后,我提出“女儿
红”文化发展战略思路:提炼喜文化、藏文化和
江湖情三大文化主线,围绕文化做品牌、做产
品、做营销,通过“文化+品鉴”形式,组织开展
了一系列活动:
2019年4月23日,“女儿红”在重庆举办百年
庆典全国巡礼招商活动,由此拉开青岛、广州、
长沙、合肥、沈阳、郑州、北京、西安、福州全
国十大重点城市招商活动序幕,开启了一场纵贯
全年、横贯中国的市场巡礼,让黄酒在更多区
域、更多市场得到认可。
2019年9月9日,黄酒行业迎来标志性大事
件:“女儿红”建厂100周年。建厂百年,不仅
是“女儿红”的大事,也是黄酒行业的重要发展
节点。“女儿红”见证了波澜壮阔的黄酒发展历
程,并依靠其精湛的酿造技艺和丰厚的品牌内涵
形成了独特的文化,为此,我们举办了隆重的百
年庆典活动,并安排“女儿红”15KG百年庆典大
师精酿纪念酒入驻中国黄酒纪念馆典藏,这不仅
彰显了“女儿红”精湛的酿造技艺,更是对“女
儿红”百年建厂做出成绩的认可。通过举办百年
庆典活动,奠定了“女儿红”在黄酒行业中的重
要地位。
2020年4月19日,“女儿红”将时令、酿酒技
艺和“女儿红”品牌“藏”文化相结合,重启中
国黄酒“封藏”文化,打造中国黄酒行业首个封
藏文化节,把“人生摄影师 百年女儿红”作为活
动品牌定位,首季推出“父爱如山”主题,聚焦
黄酒与父爱的细分场景,吸引了21万+经销商和消
费者的在线观看,由此推动了中国酒“藏”文化
的价值兴起,推动了黄酒产业的传承与发展。
2021年11月7至9日的“中国国际黄酒产业博
览会暨第27届绍兴黄酒节”上,“女儿红”重磅
推出升级版桂花林藏、青瓷、仟挂、进界等六大
新品,这是“女儿红”人对“喜”“藏”“江湖
情”三大文化的深情致敬,也是“女儿红”人对
中国黄酒的又一次重要的价值回归。
金强:
从一些资料上看到,有权威人士对您
作过“中国黄酒第一人”的评价。作为专注黄酒
40多年的“中国黄酒第一人”,您对中国黄酒的
未来有着怎样的展望?
胡志明:
那是2006年,中国轻工业联合会和
中国酿酒工业协会联合主办的首届“中国酿酒大
师”颁证大会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隆重召开,32
名全国酒业精英被授予“中国酿酒大师”荣誉称
号,我作为黄酒行业的唯一代表上了榜单。在上
台接受中国酒业协会理事长王延才颁发“中国酿
酒大师”奖状时,王理事长对我说,你是“中国
黄酒第一人”。
作为一名老黄酒人,我一直深爱着这项事
业,付出了不少心血。但是,目前黄酒的状况并
不理想,整体蛋糕一直做不大,全国黄酒企业全
·绍兴酒缸
54
年销售总额只相当茅台一季度的利润。黄酒是国
粹,名气很大,品质好,但整体价格始终上不
去,消费人群的圈层一直打不开,年轻人接受度
不高,黄酒发展也一直是不温不火,真的是“又
爱又恨”。但我始终坚信,中国黄酒的未来肯定
是一片光明。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中国黄酒的几
大优势还远远没有挖掘出来:一是几千年的黄酒
文化还没有讲深讲透,文化价值一直被低估,需
要行业竞合,一起抱团做好黄酒文化,在讲好黄
酒故事、沉浸式文化体验、黄酒高端价值引导等
方面做足文章,共同推动黄酒品类的价值回归。
二是黄酒的良好品质与适合国人饮用的健康基因
还没有宣传到位,需要借助新媒体互联网广泛宣
传,增加流量,放大音量,让更多的人群了解黄
酒,意识到黄酒的价值和美好滋味,同时制订出
一套特有的黄酒评价体系和表达体系,让消费者
能容易地、清晰地品鉴好黄酒,增强各品牌黄酒
消费辨识度,各品牌各企业实现特色发展,坚持
竞合共赢。三是“经典的也是时尚的”概念要打
响,才能培育更多的消费群体。需要开发黄酒新
的时尚产品,推动黄酒新的营销方式,
开辟黄酒新的消费场景,用一系列的“国
潮”新概念,吸引更多的年轻消费者与我们一起
互动,感受经典的黄酒也是时尚的黄酒,从而爱
上喝黄酒,并且最终使得中国黄酒能够健康、持
续地发展。
· 绍兴酒缸
和美绍兴
蒋建国
绍兴的文化是多元的,绍兴的景色是多彩的,绍兴的人物是多样的,我们很难提炼概括绍兴的文化特质与
精神内涵。我以为,有两个字最能代表绍兴: 一是“和”。“和”,是绍兴的本色,与人和合是绍兴人的本
性。绍兴是一块没有大灾大难的风水宝地,绍兴的山水养育了绍兴人“和”的气质。绍兴,儒释道在此融合,南
北文化在此汇聚,和睦、和平、和谐、温和、谦和、唱和等是绍兴人的本质。二是“美”。绍兴的“美”,随时
可闻,随处可睹,随地可品。绍兴有历史美女西施,绍兴有自然美景稽山鉴水,绍兴有国宴美酒黄酒,绍兴人
具有美好的品德,绍兴人追求美好的生活。我们可以这样说:绍兴的美酒、美女、美景、美德,国人皆知,全
球有名。央视曾有“美丽中国行”栏目,省台曾有“大美浙江”专题,可见,用“美”来讲述人文景观,具有
广泛性和普遍性。而绍兴的美,又有着“和美”的显著特征。我认为,可以提这样一个宣传口号:美丽中国!
大美浙江!和美绍兴欢迎您!
作者简介:
绍兴市柯桥区委统战部原副部长。在柯桥统战系统工作十六年,曾担任过民宗局长、工商联党组书记、台办
主任等职。长期致力于多党合作理论研究,有关理论调研文章多次在省、市统战系统获奖。
城市广告语征集选粹
2006年胡志明与王延才合影(资料图片)
55
“东山”何处
俞志慧
01
谢安“东山”非一
成语“东山再起”之东山,目前所指为上虞
市上浦镇境内的一座山丘,南距上虞城区约13千
米,东晋名士谢安出仕前曾长期隐居此山,出山
后大济天下,《现代汉语词典》是这样解释的:
“东晋谢安退职后在东山做隐士,后来又出任要
职。比喻失势之后,重新恢复地位。”而关于
“东山”的地理位置,1989年版《辞海》解释得
更具体:“东晋时,谢安尝辞官隐居会稽东山,
后来又出山做了大官。见《晋书·谢安传》。后
因称失势后复起为‘东山再起’。”在这里,谢
安(320—385)隐居的东山,明确指向了会稽。
两种工具书的解释虽然未必是学术界的权威观
点,但与公众的认知相契合,有着广泛的代表
性,细究起来,这种认知其实存在着某种偏差,
今试为之说。
前述理解大抵基于《世说新语》与《晋书》
的相关记载,譬如《世说新语》云:
1、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
戏。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
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说,
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喧动不坐。
公徐云:“如此将无归。”众人即承响而回。
[1]
(《雅量》)
2、谢公作宣武司马,属门生数十人于田曹
中郎赵悦子。悦子以告宣武,宣武云:“且为用
半。”赵俄而悉用之,曰:“昔安石在东山,
绅敦逼,恐不豫人事。况今自乡选,反违之
提要:
谢安东山再起的“东山”,史载有上虞、临安和南京三处,但在谢安同时的王修龄、支遁、戴逵,
稍早的竺道壹、阮裕,以及略晚的何胤、谢
等士人的行状中,有多处归隐东山的记载。东山在东晋南朝指
的是高蹈者避世的林泉,并不指向某一座具体的山丘,更不专属于谢安。“东山之志”即归隐之志,“厉操东
山”即在林泉之胜中陶冶情操。此“东山”典出左思《招隐诗》,因为左思的声望,“东山”由《诗经·豳
风·东山》开创的征夫行役义一变而为林泉隐逸义。到唐代特别是李白的诗作中,诗人将谢氏的“东山再起”
与“携妓”的生活方式翻出新义,后者为浪漫的诗人所追捧,前者复起的意象极具积极的暗示性和感召力,遂
成为中国文化喜闻乐见的符号,其影响力甚至遮蔽了《豳风·东山》与左思《招隐诗》,也就在此时,东山专
属于谢安并定格成为上虞一座具体的山丘。
关键字:东山;隐逸;左思;谢安
东山,在汉语中是一个很有表现力的词,与南山、泰山、北斗、桃源等一样有着深厚的内涵,并且有着
丰富的语义层次,由此而衍生出“东山之志”“高卧东山”“厉操东山”等成语典故,特别是成语“东山再
起”,因为谢安的传奇人生,成为了感召和引领许多士人的寓言和愿景,也因而家喻户晓。但是,关于东山的
地理位置目前学界仍有不同意见,特别是“东山”细微的语义层次也存在着被遮蔽的现象,本文尝试通过呈现
历时性文献的方式来揭示围绕着“东山”的若干词语和典故的语义层次。
·学术前沿
56
邪。”
[2]
(《赏誉》)
3、谢公在东山,朝命屡降而不动。后出为桓
宣武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出瞻送。高灵时为
中丞,亦往相祖。先时多少饮酒,因倚如醉,戏
曰:“卿屡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
‘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今亦苍生将如卿
何?”谢笑而不答。
[3]
(《排调》)
4、初,谢安在东山居布衣时,兄弟已有富
贵者,翕集家门,倾动人物。刘夫人戏谓安曰:
“大丈夫不当如此乎?”谢乃捉鼻曰:“但恐不
免耳!”
[4]
(《排调》)
上揭各条文献材料并见于《晋书·谢安
传》,唯文字略有差异。细味上述几处东山,其
地域指向并不具排他性,如第一则所指,当在海
滨,与今天的上虞东山容有交集;而第三则“屡
违朝旨,高卧东山”,刘孝标(463—521)注谓
“太傅在东山二十余年”,又《赏誉》刘注引
《续晋阳秋》曰:“初,安家于会稽上虞县,
优游山林,六七年间,征召不至。”
[5]
则其所居
未必为一地,如《晋书》谢安本传称其“栖迟
东土,尝往临安山中,坐石室,临浚谷,悠然
叹曰:‘此去伯夷何远!’”
[6]
临安地处浙西山
区,无海可泛。
不仅如此,《晋书》谢安本传还载:“(谢
安)及登台辅,……又于土山营墅,楼馆林竹甚
盛,每携中外子侄往来游集。”
[7]
此处谢安登台
辅时营建别墅的土山在京师建业一带,结合前揭
《世说新语》与《晋书》记载,则是谢安东山至
少有三种可能的去处:上虞东山、临安山、建业
土山。
成书于1201年的《嘉泰会稽志》即云“东山
因太傅而名者三,一在临安山中”,并引苏轼
《游东西岩》诗“谢公含雅量,世运属艰难。
独携缥缈人,来上东西山”为证,谓“今临安
县东西岩石室存焉”
[8]
;“一在金陵”,谓上述
《晋书》所载者是
[9]
,《嘉泰会稽志》复引《建
康志》云:“谢安故居会稽东山,后入朝,乃于
此(建康)营筑以
之,山无岩石,故名‘土
山’。”
[10]
但最后认为前二者“虽太傅平生之
所游历,非故居之东山也,惟始宁东山乃其故
居”,编者援《世说新语》刘注引檀道鸾《续晋
阳秋》曰:“安石家于会稽上虞县,优游山林,
六七年间征召不至。虽弹奏相属,继以禁锢,
晏然不屑也。”最后得出结论道:“自咸康初
辟召不起,高卧历年,所以放情丘壑,正在此
山。……《阳秋》所载得其实矣。”
[11]
其中所
引《建康志》之“会稽东山”未必是一座具体的
山丘(详下),檀道鸾谓谢氏在会稽上虞优游山
林,也并没有确指哪一座山,更没提到一座具体
的东山,到了《嘉泰会稽志》,却解读成了“正
在此山”,显然,这样的论断是不周延的。
02
“东山”指向高蹈隐逸的生活方式
《嘉泰会稽志》之说忽略了以下两个事实:
一、上虞东山,位于旧时始宁县(汉永建四年,
129年置;隋开皇九年,589年废)治的正北面,
何所据而唤作“东山”?二、在《世说新语》及
共时文献中,隐居东山者并不仅仅是一个谢安,
相关人物有的甚至可以确知早于谢安,譬如:
1、刘真长为丹阳尹,许玄度出都,就刘宿。
床帷新丽,饮食丰甘。许曰:“若保全此处,
殊胜东山。”刘曰:“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
得不保此!”王逸少在坐,曰:“令巢、许遇
稷、契,当无此言。”二人并有愧色。
[12]
(《言
语》)
许玄度,即名士许询,生平略早于谢安,未
闻有过隐居哪一座东山的经历,其在丹阳尹刘真
长(
)处,当在公元347年之后一段不长的时
期内,前述檀道鸾谓谢安“咸康初(335—342)
辟召不起,高卧历年,所以放情丘壑,正在此
山”,则许玄度在刘真长处略晚于谢安之上虞东
山,而与谢氏临安和建业之东山大致同时。“床
帷新丽,饮食丰甘”,系与东山平行叙述,则东
山似指另一种生活方式,即巢父、许由辈的山野
隐居生涯,而非特定的山丘。
2、王修龄尝在东山,甚贫乏。陶胡奴为乌
程令,送一船米遗之,却不肯取。直答语:“王
修龄若饥,自当就谢仁祖(《言语》刘注:谢鲲
子,仕至镇西将军,豫州刺史)索食,不须陶胡
奴米。”
[13]
(《方正)》
陶胡奴,即陶范,陶侃(259—334)第十子
(或云第九子),此“东山”在乌程,今属浙江
湖州,与谢安及一般人所理解的东山再起的“东
山”皆不相关,但为山居野处的隐逸生活则同,
· 学术前沿
57
故义涵与上则相近。本则话头发生时间无考,但
从陶范与谢仁祖二位父辈的卒年推算,王修龄之
在东山当略早于谢安之隐居东山。
3、阮光禄在东山,萧然无事,常内足于怀。
有人以问王右军,右军曰:“此君近不惊宠辱,
虽古之沉冥,何以过此?”
[14]
(《栖逸》)
阮光禄,阮裕(300—362),字思旷,一个
“在东山久之”(《晋书》本传语)的名士,所
居之“东山”在今浙江嵊州、新昌一带,本条刘
注即云:“《阮裕别传》曰:‘裕居会稽剡山,
志存肥遁。’”
[15]
同书《德行篇》复载其在剡
事:“阮光禄在剡,曾有好车,借者无不皆给。
有人葬母,意欲借而不敢言,阮后闻之,叹曰:
‘吾有车,而使人不敢借,何以车为?’遂焚
之。”刘注:“裕淹通有理识,累迁侍中。以
疾,筑室会稽剡山。”
[16]
因此可知其地望不在今
天的上虞;而所谓“萧然无事”,所指正是无案
牍劳形之肥遁生活。
此处阮裕在“东山”的时间,当在谢安之
前,盖其年资皆高于谢安,如《世说新语·文学
篇》所载:“谢安年少时,请阮光禄道《白马
论》,为论以示谢。于时谢不即解阮语,重相咨
尽。阮乃叹曰:‘非但能言人不可得,正索解人
亦不可得!’”
[17]
阅读有关阮裕的文献,满眼
皆是“去职还家”“固辞不就”“不就”“少时
去职”“以疾辞”“不就”“疾去”,给人的印
象是此公一直在归隐的路上,在一个崇尚“居官
无官官之事,处事无事事之心”(孙绰所撰刘
诔文)的时代,他当时在隐逸方面的名望甚至盖
过了谢安,同书《方正篇》载:“刘尹(
)时
为〈索〉会稽,乃叹曰:‘我入,当泊安石渚下
耳,不敢复近思旷傍。’”
[18]
是其证。
由本条及前一条可知,谢安隐居或上虞、或
临安、或南京之土山之前,“东山”一词已被赋
予了隐逸之地的含义。
4、贫道野逸东山,与世异荣,菜蔬长阜,漱
流清壑,
缕毕世,绝窥皇阶。
[19]
(《支遁辞晋
哀帝书》,收入《高僧传》卷四“义解”一)。
支遁(314—366)是略早于谢安的高僧,写
作这篇请求放还的奏章时则已在暮年,在谢安上
虞东山之后,或与后者临安东山、建业东山相先
后。此间东山泛指与皇阶相对的山野,综观支遁
一生游历所及,虽然包括了建康和会稽,但未见
与前述谢安三处东山之交集;“诏既许焉”以
后,《高僧传》载其“既而收迹剡山,毕命林
泽”,剡山、林泽即前文东山之具体而微,但并
不专指剡山。
5、戴安道既厉操东山,而其兄欲建式遏之
功。谢太傅曰:“卿兄弟志业。何其太殊?”
戴曰:“下官不堪其忧,家弟不改其乐。”
[20]
(《栖逸》)
该条刘注:“《续晋阳秋》曰:逵不乐当
世,以琴书自娱,隐会稽剡山。国子博士征,不
就。”
[21]
由此可知戴逵(326—396)东山亦在今
浙江嵊州、新昌一带,与谢安之“东山”无涉;
且与“式遏之功”相对,又可知与前四则隐逸之
旨正合。戴氏厉操东山的时间,大约也在谢安上
虞东山之后,或与后者临安东山、建业东山相先
后。
6、道壹道人好整饰音辞,从都下还东山,
经吴中。已而会雪下,未甚寒,诸道人问在道
所经。壹公曰:“风霜固所不论,乃先集其惨
淡;郊邑正自飘瞥,林岫便已皓然。”
[22]
(《言
语》)
道壹道人,即高僧竺道壹,足迹遍及京师瓦
官寺、苏州虎丘山、会稽若耶溪、嘉祥寺
[23]
处,与高僧帛道猷相往还,但未闻及于今上虞或
者临安之东山,而其语境则是郊邑、林岫,与前
述巢、许之风同。道壹晚于谢安十年左右
[24]
,又
略晚于戴逵,但都与“东山”有交集,可见在那
个时代,“东山”是许多士人的共同愿景。
7、杜栖,字孟山……善清言,能弹琴饮
酒,名儒贵游多敬待之……时何胤、谢
并隐东
山,遗书敦譬,诫以毁灭。
[25]
(《南齐书·孝义
传》)
关于何胤隐居之“东山”,《梁书》卷
五十一《处士》有比较具体的记载:
胤虽显贵,常怀止足。建武初,已筑〈室〉
郊外,号曰小山,恒与学徒游处其内。至是,遂
卖园宅,欲入东山,未及发,闻谢
罢吴兴郡
不还,胤恐后之,乃拜表辞职,不待报辄去。
明帝大怒,使御史中丞袁昂奏收胤,寻有诏许
之。胤以会稽山多灵异,往游焉,居若邪山云门
寺。……永元中,征太常、太子詹事,并不就。
高祖霸府建,引胤为军谋祭酒,……胤不至。高
祖践阼,诏为特进、右光禄大夫。……有敕给白
衣尚书禄,胤固辞。又敕山阴库钱月给五万,胤
又不受。于是遣何子朗、孔寿等六人于东山受
·学术前沿
58
学。太守衡阳王元简深加礼敬,月中常命驾式
闾,谈论终日。胤以若邪处势迫隘,不容生徒,
乃迁秦望山。……及元简去郡,入山与胤别,送
至都赐埭,去郡三里。
[26]
以上记载何胤行状涉及
几个明确的地点:建业郊外、会稽若邪(今书作
“若耶”)山云门寺、秦望山、都赐埭,其中云
门寺、秦望山皆属山阴县,故有“敕山阴库钱月
给五万”之事;都赐埭,今讹作都泗门,地在绍
兴越城东部。上文先有“欲入东山”,后有“拜
表辞职”,“往游焉”等文字,则“东山”正是
辞职后归隐的生活。再后来,何子朗、孔寿等六
人受学之“东山”,明确在若耶山云门寺,而绍
兴城南若耶溪一带从古到今皆未闻有名为东山的
山丘,因而可以断定该“东山”就是隐逸之地的
代称。
关于上述《南齐书》谓谢
所隐之东山,
《梁书·谢
传》有相应文字,云:“建武四
年,诏征为侍中、中书令,遂抗表不应召,遣诸
子还京师,独与母留,筑室郡之西郭。”
[27]
此郡
即谢氏任太守之吴兴郡,在此,隐居之西郭也被
称作“东山”,甚至其地未必有山——城西唯一
的山丘西塞山并不在郭内,则此“东山”之义从
可知矣,而位于始宁县治正北的小山丘当然也无
妨称为谢安东山。
综合上述,《世说新语》与《晋书》《南齐
书》《高僧传》《梁书》等所载阮裕、许询、支
遁、王修龄、谢安、戴逵、道壹、何胤、谢
语境中的“东山”,并不一定指一座具体的山
丘,而是一种与京师与朝堂保持距离的生活方
式,即高蹈隐逸的生活方式。
唯其指向一种高蹈隐逸的生活方式,“东
山”遂获得了借代林泉之胜的功能,如:
(刘)
高尚其意,托造园宅,名为“东
山”,颇忽时务
[28]
(《南史·齐本纪上》)。
(王裕之)所居舍亭山林涧环周,备登临
之美,故时人谓之王东山
[29]
(《南史·王裕之
传》)。
正因为“东山”指代一种不事王侯、高尚其
事、逍遥林泉的生活方式,故《世说新语》又有
“东山之志”“东山志立”等语,如:
谢公始有东山之志,后严命屡臻,势不获
已,始就桓公司马。于时人有饷桓公药草,中有
远志。公取以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
有二称?”谢未即答。时郝隆在坐,应声答曰:
“此甚易解。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甚
有愧色。桓公目谢而笑曰:“郝参军此过乃不
恶,亦极有会。”
[30]
(《排调》)
幽默的郝隆谓“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
草”,见时人以处为高,出仕次之,谢安“甚有
愧色”,以此。
王右军语刘尹:“故当共推安石。”刘尹
曰:“若安石东山志立,当与天下共推之。”
[31]
(《赏誉》)
因为东山已然被赋予了高蹈隐逸的内涵,
“东山志”亦即高蹈隐逸之志的代名词。本则刘
注云:“《续晋阳秋》曰:‘初,安家于会稽上
虞县,优游山林,六七年间,征召不至。’”
[32]
其中“优游山林”正是指的“东山志”的内涵,
《续晋阳秋》所说的会稽上虞为谢安“东山志”
的空间指向,但是,《晋书》所载临安山、建业
土山亦当在其中,道壹隐居的苏州虎丘山、会稽
若耶溪,阮裕、戴逵隐居的会稽剡山,何胤的云
门寺、秦望山,谢
的吴兴西郭,甚至文献中并
没有指为东山的许询隐居的永兴岩穴,竺道潜、
支道林的沃洲山等皆可在“东山”的外延之内。
03
隐逸义“东山”之出典:左思《招隐诗》
接下来的问题是,“东山”一词何以能成为
高蹈避世的生活方式的代名词?
同是在《世说新语》中,《言语篇》有云:
“孙绰赋《遂初》,筑室畎川,自言见止足之
分。”刘注云:“《遂初赋叙》曰:余少慕老、
庄之道,仰其风流久矣。却感于陵贤妻之言,怅
然悟之,乃经始东山,建五亩之宅,带长阜,
倚茂林,孰与坐华幕、击钟鼓者同年而语其乐
哉。”
[33]
孙绰生活年代略早于谢安,但稍晚于
阮裕,《遂初赋叙》之东山,其语境为“五亩之
宅,带长阜,倚茂林”,颇类帛道猷《招道壹归
隐》、陶渊明《归园田居》的景致,与前述巢、
许之风若合符契,知在早于谢安的孙绰笔下,
“东山”一词已被赋予了高蹈避世之义。
继续往前回溯,就会发现,早于孙绰,也早
于阮裕,左思(约250—305)的《招隐诗》中有
“经始东山”一语:
杖策招隐士,荒途横古今。岩穴无结构,丘
中有鸣琴。……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何事
· 学术前沿
59
待啸歌?灌木自悲吟。……经始东山庐,果下自
成榛。前有寒泉井,聊可莹心神
[34]
《文选》李善注云:“王隐《晋书》曰:左
思徙居洛城东,着《经始东山庐诗》,《毛诗》
曰:‘经始灵台。’”
[35]
吕向注云:“经始,经
营之始。东山,思所居之东山也。”
[36]
回溯到左
思这里,东山,才是所居的山丘,位于洛阳城东。
因为左思洛阳纸贵般的影响,其《招隐诗》
在其后东晋南朝士人中广为传播,有文为证: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
酒,四望皎然。因起仿
,咏左思《招隐诗》。
[37]
(《世说新语·任诞》)
(昭明太子)性爱山水,于玄圃穿筑,更立
亭馆,与朝士名素者游其中。尝泛舟后池,番禺
侯轨盛称“此中宜奏女乐”,太子不答,咏左思
《招隐诗》曰:“何必诗与竹,山水有清音。”
侯惭而止。
[38]
(《梁书·昭明太子传》)
王子猷(338—386)与昭明太子萧统(501—
531)对《招隐诗》都能出口成诵,可见其熟悉程
度;同时二人又都是所在时代引领风气的人物,
可以想见左思的《招隐诗》在东晋南朝的风靡程
度,“东山”一词活跃在士人的言说中也就是题
中应有之义。因为左思的明星效应,其所居之
“东山”不仅成为文人士大夫们向往的林泉之胜
的代名词,藉与隐士的组合,也获得了高蹈隐逸
之所的内涵;“东山之志”也即避世隐逸之志,
“厉操东山”也就是在归隐林泉的过程中砥励精
神,陶冶情操,所谓“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是
也。在这样的风气中,东山、东山志也成为了刘
义庆及其笔下人物如阮裕、许询、支遁、孙绰、
王修龄、戴逵、道壹等人惯用的典故,其后,释
慧皎(456—536)《高僧传》、陶弘景(497—
554)《真诰》也在这个意义上反复使用。
04
“东山”意蕴的几次嬗变
作为一种语言现象,从长时段看,围绕“东
山”这一意象,因为几个重要人物的出现,其意
蕴发生了几次明显的转换:
在《诗经·豳风·东山》中,传达的是征人
行役之苦,曹操《苦寒行》“悲彼《东山》诗,
悠悠使我哀”,王粲《从军诗五首·其二》“哀
彼东山人,喟然感鹳鸣”,即用其意。
迨西晋左思《招隐诗》,化用《诗经·大
雅·灵台》“经始灵台”句作“经始东山庐”,
将所居洛阳城东的山丘与隐士生活结合起来,赋
予东山以林泉之胜与高蹈避世的意义,使东山这
一故典翻出新义,《世说新语》和整个东晋南朝
的“东山之志”基本定格在这一层含义内。
东晋孙绰,化用左思“经始东山庐”作
“乃经始东山,建五亩之宅,带长阜,倚茂
林……”,丰富了这一新典的林泉之胜义,并明
确与华幕钟鼓等世俗繁华相对。孙绰之后,人们
使用这一新典已不见袭用“经始”而径作“东
山”,如“高卧东山”“厉操东山”“东山志
立”等等。
谢安,这是一位给“东山”这一新典再次赋
义并获得大力传播的人物,除了众所周知的传奇
般的人生,他还是一个能引领风气的人物,《世
说新语·雅量篇》载谢氏在意欲加害于他的桓
温面前“望阶趋席,方作洛生咏,讽‘浩浩洪
流’”,“桓惮其旷远,乃趣解兵”,刘注云:
“宋明帝《文章志》曰:‘安能作洛下书生咏,
而少有鼻疾,语音浊。后名流多
其咏,弗能
及,手掩鼻而吟焉。’”
[39]
这么一个连鼻炎都
能成为卖点的人物,其语默出处必然成为公众关
注的焦点。特别是他出山以后的大用与大成,使
得“东山”的外延不再局限于山水清音,茂林修
竹,更重要的是追加了一个“再起”的意象,这
对于那些失势者、失意者和自命为潜龙者,是一
个极富暗示性和号召力的符号,换言之,其意义
不在渊潜而在龙飞。这是“东山”意象的一次革
命性转换。当然,对于某些已经龙飞在天的文人
士大夫而言,谢安东山依然有着特殊的感召力,
那就是“携妓”,《世说新语·识鉴》曰:“谢
公在东山畜妓。”刘注引宋明帝《文章志》曰:
“(谢)安纵心事外,疏略常节,每畜女妓,携
持游肆也。”
[40]
到了唐代,诗人们援东山入诗
蔚成风气,以初盛唐诗人诗作为例,其中陈子
昂(659—700),见于《陈伯玉集》二次;张
说(667—731),见于《张燕公集》四次;李
颀(690—751),见于《全唐诗》四次;王维
(701—761),见于《王右臣集笺注》九次;李
白(701—762),见于《李太白集》二十一次。
陈子昂《秋日题汝阳潭壁》:“岁暮归去
来,东山余宿昔。”张说《题居延古城赠乔十二
知之》:“东山宿昔意,北征非我心。”此皆用
·学术前沿
60
《豳风·东山》征夫行役之义。
张说《凤楼寻胜地》:“西掖持醇酒,东山
就白云。”《送崔二长史知赴潞州》:“东山怀
卧理,南省怅悲翁。”《别
湖》:“南郡延恩
渥,东山恋宿心。”此用林泉隐逸义。
李颀《寄万齐融》:“把菊东山秋,对酒池
云满。”《赠苏明府》:“一往东山东,不复有
家室。”《崔五宅送刘
入京》:“生事东山
远,田园芳秽阑。”《塞下曲》:“何时可为
乐,梦里东山人。”除第一例为林泉隐逸义外,
其余三例皆征夫行役义。
王维《赠辜穆十八》:“不向东山去,日令
春草深。”《戏赠张五弟
》:“吾弟东山时,
心尚一何远。”《送张五归山》:“东山有茅
屋,先为扫荆扉。”《送别》(一作《送綦毋潜
落第还乡》):“遂令东山客,不得顾采薇。”
《送韦大夫东京留守》:“拂衣东山岑,给事黄
门省。”《崔录事》:“遁迹东山下,因家沧海
隅。”《辋川别业》:“不到东山向一年,归来
才及种春田。”《冬夜寓直麟阁》:“东山白云
意,兹夕寄琴樽。”皆为林泉隐逸义。
李白,《梁园吟》:“东山高卧时起来,欲
济苍生未应晚。”如果只是前一句,那可以理解
成林泉隐逸义,但有了下一句济苍生限定,只能
与谢安发生排他性联系了。《东山吟》:“携妓
东土山,怅然悲谢安。”《永王东巡歌》:“但
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书情题蔡
舍人雄》:“尝高谢太傅,携妓东山门。”《赠
常侍御》:“安石在东山,无心济天下。”以上
明确与谢安相关。《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
“北阙青云不可期,东山白首还归去。”《留别
西河刘少府》:“东山春酒绿,归隐谢浮名。”
此二例用林泉隐逸义。《送侄良携二妓赴会稽戏
有此赠》:“携妓东山去,春光半道催。”《送
韩侍御之广德令》:“暂就东山赊月色,酣歌一
夜送泉明。”《送赵判官赴黔府中丞叔幕》:
“却欲还东山,君为鲁曾子。”此二例或用林泉
隐逸义。《送梁四归东平》:“莫学东山卧,参
差老谢安。”《宣城送刘副使入秦》:“君携东
山妓,我咏北门诗。”《携妓登梁王栖霞山孟氏
桃园中》:“谢公自有东山妓,金屏笑坐如花
人。”《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想象东山
姿,缅怀右军言。”《忆东山二首》:“不向东
山久,蔷薇几度花”“我今携谢妓,长啸绝人
群。欲报东山客,开关扫白云。”有后一例,可
知前一例也关乎谢安。《春滞沅湘有怀山中》:
“所愿归东山,寸心于此足。”《题元丹丘山
居》:“故人栖东山,自爱丘壑美。”此二例亦
取林泉隐逸之义。《示金陵子》:“谢公正要
东山妓,携手林泉处处行。”《出妓金陵子呈
卢六四首》:“安石东山三十春,傲然携妓出
风尘”“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李阳冰在
《草堂集序》中称其“歌咏之际,屡称东山”,
诚是。与前述陈子昂、王维诸公不同的是,李白
用东山入诗,二十一例中,凡十六例用谢安故
事,义兼取于携妓与济苍生。
通过上述分析,征夫行役义——林泉隐逸
义——谢安携妓与东山再起的变迁理路已大体呈
现:谢安以后,即使是唐人,也仍有人使用《豳
风·东山》的征夫行役之义,但已不是主流;较
多的还是取左思《招隐诗》中的林泉隐逸义,从
慧皎《高僧传》、陶弘景《真诰》到王维诗歌,
这条线索清晰可见。到了李白,因其个人的浪漫
情怀及兼济苍生的远大抱负在谢安身上找到了合
适的投射,将东山与谢安做了必然性的关联,因
为谢安东山已涵盖了林泉隐逸义,加之李白的个
人魅力及其诗歌作品的巨大影响力,谢安东山的
意象遮蔽了《诗经·豳风·东山》、左思的《招
隐诗》、孙绰的《遂初赋》中的东山,以致人们
一提起东山,联想到的多半是谢安,甚至只有谢
安。也因为谢安与李白的盛名,本来指向高蹈隐
逸生活方式的东山最终定格成了一座具体的山
丘,至于今天的东山在曾经的始宁县治之北,上
虞县治之南,或者唐代长庆二年(822)以后上
虞县旧治丰惠镇之西南,那就不重要了。宋元以
后,“东山”一词,也曾见文人学者们使用其曾
经的征夫行役义、林泉隐逸义,但比起谢安东山
再起义来,就显得比较小众。这也就是本文开头
所引工具书把谢安与东山的关系当成常识进行传
播的原因吧。
05
余论
揭出“东山”内涵的层次性与丰富性,希望
对类似的语言与意象的解读有所启发,或许也有
助于相关文献的释义,譬如谢灵运《还旧园作见
颜范二中书》有云:“偶与张邴合,久欲还东
山。”李善注:“东山,谓会稽始宁也。”
[41]
· 学术前沿
61
向注云:“言我辞满不谓多禄,谢病不待老年,
偶然与二贤合意,辄自免官归会稽山也。”
[42]
实,东山在这里只是袭用左思以来的故典,还东
山,避世隐居而已,并非必然指向某一座山丘,
《宋书·谢灵运传》云:“灵运父祖并葬始宁
县,并有故宅及墅,遂移籍会稽,修营别业,傍
山带江,尽幽居之美。与隐士王弘之、孔淳之等
纵放为娱,有终焉之志。”
[43]
这“傍山带江,尽
幽居之美”的始宁别墅不是今天的上虞东山所能
涵盖的。还是这位谢灵运,其《酬从弟惠连》有
云:“分离别西川,回景归东山。”吕向注云:
“东山,灵运所居也,言回别之光景归于东山
也。”
[44]
注谓“灵运所居”虽无大错,但诗人向
往之林泉与其实际居住之所毕竟不是同一概念,
故也难谓周延。
注释:
[1] 徐震
:《世说新语校笺》,中华书局,
1984,第206页。下文凡引《世说新语》之文皆同
此本。
[2] 《世说新语校笺》,第260页。
[3] 《世说新语校笺》,第429页。
[4] 《世说新语校笺》,第429—430页。
[5] 《世说新语校笺》,第255页。
[6] 房玄龄:《晋书》,中华书局,1996,第
2073页。
[7] 同上注,第2075—2076页。
[8] 施宿:《嘉泰会稽志》,1936年影印嘉庆
十三年刊本,卷九,第39页。
[9] 同上注。
[10] 同前注,第40页。
[11] 同前注,第40页。
[12] 《世说新语校笺》,第71页。
[13] 《世说新语校笺》,第187页。
[14] 《世说新语校笺》,第357页。
[15] 同上注。
[16] 《世说新语校笺》,第20页。
[17] 《世说新语校笺》,第117页。
[18] 《世说新语校笺》,第187页。“我入,
当泊安石渚下耳”一语,《晋书·阮裕传》、嘉
定《剡录》卷三、《嘉泰会稽志》卷十四皆作
“我入东,正当泊安石渚下耳”,徐震
据《晋
书》谓当从补,于义无殊。
[19] 慧皎:《高僧传》,汤用彤校注,汤一
玄整理,中华书局,1992,第162页。
[20] 《世说新语校笺》,第360页。
[21] 同上注。
[22] 《世说新语校笺》,第82页。
[23] 同事张炎兴教授据以下材料断嘉祥寺在
今绍兴越城之西:梁代释慧皎《高僧传》卷五
“义解二”“道壹、帛道猷、道宝”条下载:
“(会稽)郡守琅
王荟于邑西起嘉祥寺,以
壹之风德高远,请居僧首。”同书卷七“义解
四”“宋山阴灵嘉寺释超进、昙机、道凭”中又
云:“时有昙机法师,游观山水,至于稽邑。善
《法华》《毗昙》。时世宗奉,与(超)进相
次。郡守琅
王琨请居邑西嘉祥寺。寺本琨祖荟
所创也。”其说可从。
[24] 本则刘注引《名德沙门题目》曰:“道
壹文锋富赡。孙绰为之赞曰:‘驰骋游说,言固
不虚。唯兹壹公,绰然有余。譬若春圃,载芬载
誉。条柯猗蔚,枝干扶疏。’”慧皎《高僧传》
卷五“义解二”《晋吴虎丘东山寺道壹》亦载:
“(道壹)晋隆安中遇疾而卒,即葬于(虎丘)
山南,春秋七十有一矣。孙绰为之赞曰:‘驰辞
说言,因缘不虚。惟兹壹公,绰然有余。譬若春
圃,载芬载誉。条被猗蔚,枝干森
。’”其中
称小自己十五岁左右的道壹为公,可疑,道壹
卒于晋隆安年间(397—401),其时孙绰已离世
三十年左右了,颇疑因为孙绰的盛名,那一段时
间许多铭赞都归到了他的名下,如道壹的师傅竺
法汰去世于晋太元十二年(387),《高僧传》卷
五“义解二”《晋京师瓦官寺竺法汰》亦云“孙
绰为之赞”,亦伪,刘注与《高僧传》俱失考。
[25] 萧子显:《南齐书》,中华书局,点校
本二十四史修订本,2017,第1068页。
[26] 姚思廉:《梁书》,中华书局,点校本
二十四史修订本,2020,第815—818页。
[27] 《梁书》,第293页。
[28] 李延寿:《南史》,中华书局,2011,
第100页。
[29] 同上注,第650页。
[30] 《世说新语校笺》,第430—431页。徐
云:“过,《御览》九八九作‘通’,是。
通,阐述也。‘此通’犹言‘此论’。”
[31] 《世说新语校笺》,第255页。
[32] 同上注。
[33] 《世说新语校笺》,第79页。
·学术前沿
62
[34] 萧统编,李善注:《文选》,中华书
局,1977,第309—310页。
[35] 同上注,第310页。
[36] 萧统编,李善等注:《六臣注文选》,
《四部丛刊初编》本,商务印书馆,1922,卷
二十二,第2页。
[37] 《世说新语校笺》,第408页。
[38] 姚思廉:《梁书》,中华书局,2011,
第168页。
[39] 《世说新语校笺》,第206页。
[40] 《世说新语校笺》,第223页。
[41] 《文选》,中华书局,1977,第364页。
[42] 《六臣注文选》,《四部丛刊初编》
本,卷二十五,第33页。
[43] 沈约:《宋书》,中华书局,点校本
二十四史修订本,2018,第1918页。
[44] 《六臣注文选》《四部丛刊初编》本,
卷二十五,第37页。
· 学术前沿
诸暨市祥生春风十里小镇,游客在盛开的芝樱花海中放松心情,感受美丽风光。 何雯 摄
作者简介
俞志慧,浙江新昌人,古代文学博士,主攻中国古代文学与文献,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绍兴
文理学院教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标课题“《国语》文献集成与研究”首席专家。所指导学生参加大学
生挑战杯竞赛连续八届(2007—2021)获省级及以上奖项。著有《君子儒与诗教——先秦儒家文学思想考
论》《古语有之——先秦思想的背景与资源》《国语韦昭注辨正》等,点校整理《全浙诗话》等。
63
《禹寺往生碑》(以下简称《往生碑》)现
位于绍兴大禹陵碑廊,太湖石质,碑高 120cm,
69cm,楷书,阴刻。唐开成五年(840)立
碑,是绍兴现存最早的碑。它悠久的历史、传奇
的经历始见于清末俞樾《春在堂随笔》
[1]
,它的
拓本被民国多位大师收藏,时至今日它的默默无
闻却和文物瑰宝地位不相称,窃以为或许是缺一
篇普及性读物,于是惴惴然为之。
一、绍兴立碑最早是唐代的《往生碑》
《绍兴摩崖碑版集成》第三册)
马衡在《中国金石学概论》中阐述了摩崖、
碣、碑、造像等概念,“刻石之持立者谓之碣,
天然者谓之摩崖,今与碑分述于后。”“峄山、
会稽、禹陵窆石为碣。”
[2]
,显然《建初买地刻
石》为摩崖,《维卫尊佛铭》为造像。因此,以
石刻概念排序,《往生碑》是绍兴最早的碑。
《绍兴摩崖碑版集成》“按立碑先后排序”
[3]
著录了绍兴各名碑,这种编目方式如实地反映
了碑的真实年龄。如《岣嵝碑》明代立碑,《峄
山碑》是元代立碑,《会稽刻石》是元代立碑、
清代重刻。拨开岁月的迷雾,还原立碑时间,可
知绍兴立碑最早是《往生碑》!
二、俞樾是著录《往生碑》第一人
俞樾(1821-1907),字荫甫,清末著名学
者、文学家、经学家、古文字学家、书法家。俞
樾和绍兴渊源颇深,光绪二十五年(1899)俞樾
为《崧城俞氏续修谱》作序时署“第十三世木仲
公后裔”,可谓“德清萝卜绍兴种”
[4]
俞樾《春在堂随笔》
[5]
第二卷载:
会稽大禹陵旁有禹寺,老屋三楹,无可观
览。其左墉有一碑,尘积寸许,拂拭而读之,则
唐开成五年往生碑也。碑皆真书,额题往生碑三
字……碑文完好,字体朴茂,亦希觏之物,自来
金石家未著录。
《禹寺往生碑》考释
金伟国
摘要:
《往生碑》于唐开成五年(840)立碑,会昌五年(845)唐武宗灭佛, 此碑埋入地下逾千年。道光
二十八年(1848)僧人锄地挖出,方可中告知绍兴府知事徐荣,碑被移树禹寺殿中。1869 年俞樾来绍兴禹寺观
碑,《春在堂随笔》著录此碑。杨守敬觅得初拓本,1880年携至东洋。1915年周作人购得拓本,邮寄给北京的
鲁迅,拓本互赠为民国文人间风尚,《往生碑》拓本亦是珍贵礼物。1937年,徐生翁携四子观碑,并题名。后
五十年禹寺渐荒废,1987年《往生碑》自大禹寺废墟移至于碑廊,目前得到精心保护。
关键词:往生碑 俞樾 杨守敬 周作人 鲁迅 徐生翁 拓本
·学术前沿
64
俞樾匆匆扪读,发现在碑上竟没有书撰人的
姓名,觉得主事者“鲁莽如此、可笑也”。随后
交代了此次行程:
己巳之夏,余至上虞归次绍兴,始遍探禹
陵、南镇、兰亭之胜。
《春在堂随笔》
[6]
第七卷详述韩昌黎《徐偃
王庙碑》时,再曰:
余于己巳岁,游绍兴禹寺,得见开成五年
《往生碑》,惜自来金石家未及著录,曾嘱精舍
诸生作诗以张之。
根据俞樾年谱“己巳岁”是 1869 年,他应
该很在意往生碑“自来金石家未著录”这事,在
《春在堂随笔》写了两次,仿佛在强调说:《往
生碑》著录第一人是我、俞樾!
三、《往生碑》碑文详释
1、碑额:往生碑。
2、序言
释文:
(序言拓本)
红色标注部分详解:
会计:会稽。会稽山是中华会计之源。异体
字:社、冕、英。
同音假借:慕即募。
末笔缺:民和泯(在社员名录中亦有)
序言介绍了立碑的原因:唐开成五年(840)
五月,禹寺请玄英法师在余姚平原精舍讲《金刚
经》,募集了1250人结成了九品往生社。善男信
女们喜欢这个活动,时时挂念,于是寻了石碑,
刻上姓名,处讷和尚作序。
3、社员名录
(局部拓本图片略)
· 学术前沿
详解:
碑文序言中写道结社有一千二百五十八人,
为何所列只有一百三十三人?
《八琼室金石补正·卷七十三》
[7]
给出的理
由是“十举其一,以一人转募九人为社长也。”
一人募集九人左右,负责募集的人可以留名,似
有代表之意,可以解释清楚这个数据差。
从姓名看,有大量女性参与结社,可见唐
代风气之开放;又有“宋十四娘”“朱十二
娘”“江十一娘”“陈卅一娘”“陈卅娘”等姓
加数字的取名方式,碑文饱含唐代民俗的丰富信
息。
“梁出世”此人为何在碑上出现两次?原因
待考。
末笔缺:
碑文序言有“民”“泯”均缺末笔,第五、
九品名录中梁出“世”亦缺末笔,是避讳李世民
所为。顾炎武有言“前代讳孟蜀所刻石经,于唐
高祖、太宗讳皆缺书。石晋《相里金神道碑》,
“民”“珉”二字皆缺末笔。”
[8]
在此亦可见
《往生碑》之唐风。
4、跋文
跋文为徐荣所作,徐荣(1792-1855),字铁
孙,岭南(今属广州)人。道光十六年(1836)
进士,由县令知绍兴府事。咸丰初,修越中江海
诸塘,时民赖以安。着《怀古田舍诗钞》。他还
在大禹陵窆石有题记:
“道光乙酉五月,积雨没
田。十二日,步祷炉峰,即蒙晴霁,归途息此,
题记神庥。知绍兴府事岭南徐荣”,又“既□
十四日雨,至于廿五日乃止,平地水六尺,父老
言百年来所未见也。再记于此,以志守土者之
罪。徐荣铁孙。”
跋文记述了《往生碑》的发现过程,道光
二十八年(1848)禹寺僧人锄地时发现此碑,方
可中将拓本呈给绍兴府知事徐荣,并把碑移到殿
中。
跋文还描绘了千年前“会昌灭佛”的惊险一
65
幕,会昌五年(845),唐武宗诏令天下捣毁佛
寺,僧尼勒令归俗。禹寺因为名“禹”并且邻近
大禹陵,可能没有毁灭。但结社的人担心惹祸上
身,将刻有名录的《往生碑》埋入寺院地下。直
到一千多年后重新出土,因此文字的笔画完整如
新。
宋《嘉泰会稽志》
[9]
亦有记载:
大禹寺梁大同十一年(545)建,会昌五年
(845)毁废,明年重建。寺自唐以来为名刹。
对照碑上跋文,唐会昌灭佛之时,应只是遣
散僧尼,将寺中佛像毁掉,《往生碑》深埋;但
寺的主体建筑“因禹故”没有毁掉,否则“明年
重建”时间不够。这座唐代名刹因禹历代受到保
护,禁止伐木开垦,《往生碑》就这么静静地在
地下千年。
宋太祖干德二年九月令吴越王钱
祭享夏禹
陵庙诏
[10]
宜于会稽县置守陵五户,禁樵采。
明太祖洪武九年(1376)
[11]
令五百步之内禁人樵采,设守陵户二人。
时至今日,往生碑看起来仍然很“新”,完
全没有千百年来风雨剥蚀、兵火消亡的痕迹,人
间奇遇的唐碑,必有人间佳话。
5、1937 年前诸君题名
金石永寿,原碑题名成为历代文人的重要荣
誉。《绍兴图书馆馆藏地方志碑拓选》
[12]
1937 年前《往生碑》拓本,出现的题名有:方可
中、徐荣、瞿世瑛、吕伟山等四人,均为晚清吴
越名人。
5.1、方可中题名内容:
“戊申十二月,澄江
方可中得之禹寺因记,男月山刻
”。方可中是发
现《往生碑》的功臣,道光二十八年(1848)禹
寺僧人锄地发现碑后,是他洗拓后呈现给绍兴府
知事的。他的职业是“碑估”,“碑估”指以售
卖碑帖为业的商人,估通贾,他们中有很多人善
拓碑,又精鉴别。清叶昌炽《语石》
[13]
10.23
估一则载:
叔(赵之谦)《补寰宇访碑录》,搜访
石本,皆得之江阴拓工方可中。
方是赵之谦金石学术领域的重要助手,他风
餐露宿在野外寻碑捶拓,相当于是赵之谦学术研
究团队中的田野考察人员。
然而金石家叶昌炽购买《往生碑》拓本却没
有找方可中,《缘督庐日记》
[14]
载:
光绪二十年(1894)五月十七日,东估赵昆
山来,得《刘夫人辛氏墓志》及会稽《往生碑》
各一通。
5.2、瞿世瑛题名内容:“道光己酉二月瞿
世瑛观”。瞿世瑛,字良玉,号清吟阁主,仁和
(今属杭州)人。候选知府。好钞古书,藏书
家。
[15]
他在大禹陵窆石还有题记:“乙酉二月
瞿世瑛观”。结合他在《往生碑》上的题记,应
为同日观二宝。晚清词人吴藻为瞿写词
[16]
,通
篇金石掌故,回味无穷,全文录之:
金缕曲·清吟阁主勘碑图
清·吴藻 禹碣传蝌蚪。
又纷纷、几家汉隶,几家秦籀。碧落迢迢奇
字幻,
消得阳冰低首。一片石、韩陵快友。慢忆秋
风残照里,
是何年、雨剔烟挲久。浑不见、古苔绣。
肃斋合许和云构。
擘窠书、移来飞白,运如鸾帚。佳士座中开
拓本,
窗外蕉阴凉透。问定武、兰亭真否。翠墨香
浓双钩笔,
冷金笺、摹到花生韭。正小试,换鹅手。
5.3、吕伟山题名内容:
“旌德吕伟山松坡
观”
。吕伟山,咸丰七年(1857)为浙江盐经
[17]
6、徐生翁题名时间考
徐生翁题名曰:
丁丑浴佛日徐生翁与四子
翁旦同观。
《绍兴摩崖碑版集成》
[18]
之《往生
碑》拓本捶拓于 2005 年,徐生翁题名位于“第二
品”左。
关于题名时间沈定庵先生分别有两种《徐生
翁年表》解读:
·学术前沿
66
其一,2006 年发表于《中国书画》:
1947 年(丁亥)4 11 日,邀绍城文茂山房
刻师王宝贤、王伯超等人同往禹庙《唐往生碑》
上刻字,随带火柴盒内取出一小纸,上书“丁丑
浴佛日徐生翁与四子翁旦同观”,然后镌刻,以
此纪念被日寇杀害的爱子翁旦。
[19]
此条应为“丁亥”“丁丑”之误,但因描绘
场景画面感人,又有绍兴刻师名讳,有一定金石
史料价值,故予以录入。(亦有金石同好认为是
丁丑年观,丁亥年补刻。)
其二,2018 年发表于《大观·收藏》:
丁丑(1937),徐生翁时年63岁,于浴佛日
(四月初八),携四子翁旦往大禹陵观唐往生
碑。
[20]
沈老时隔12年后更新《年表》应做过进一步
考证,故本文确定题名时间为1937 年。然地名
表述仍可商榷,“大禹陵”应是沈老撰文时的地
名,如今大禹陵景区规模宏大,始于二环南路棂
星门,包含了1937年时的禹寺、庙下村、南镇庙
等。1937年徐生翁题名时大禹陵和禹寺分属不同
两个主体,周作人日记写的就是“庙下禹寺”。
姒元翼、姒承家着《大禹世家》
[21]
载:
大禹寺直到新中国成立后仍然存在,笔者童
年就读的禹陵小学,就在其近旁,因此常去寺
内游玩,所见各殿供奉的均为佛像,其住持为
尼姑。1957年,尚村座东朝西的大禹寺前殿,至
1986年才拆除旧殿,改建为禹祠。现在禹祠内尚
留存着一处“放生池”,从它的名称就明显的反
映出这是佛教寺院的遗迹。
(万历《绍兴府志》的大禹陵图,禹寺位于右)
禹陵小学搬迁后,宰牲房复原;大禹寺改为
· 学术前沿
禹祠,放生池和六朝古井仍完好。各志记载《往
生碑》于1987年从禹寺移至于碑廊。
《大禹陵志》
[22]
载:
大禹寺在大禹陵园南墙外,始建于南朝梁大
同十一年(545),自古为越中名刹。《往生碑》
于 1987 年自大禹寺废墟移至于碑廊。
《绍兴县志》
[23]
载:
《往生碑》在大禹陵碑廊。唐开成五年
(840)刻,碑高 120 厘米,宽 68 厘米。镌记九
品往生社结社经过。附九品人名计 133 人。道光
二十八年(1848)出土于禹寺,历代未见著录。
有清至民国徐荣、瞿世瑛、方可中、徐生翁题
记。1987 年,移至碑廊。
故今后《徐生翁年表》更新时,建议表述
为:
1937年,丁丑,徐生翁63岁,浴佛日(四月
初八)携四子翁旦往禹寺观往生碑并题名。
1937年是《往生碑》版本更新的时间点,这
一年徐生翁在碑上题刻,之后的拓本就增加了徐
生翁题名。对比本文前述拓本图片:《北京图书
馆藏中国历代石刻拓本汇编》和《绍兴图书馆馆
藏地方志碑拓选》为1937年之前,无徐生翁题
名;《绍兴摩崖碑版集成》和《大禹陵现存碑版
研究》
[24]
有徐生翁题名。
四、杨守敬钤印的《往生碑》道光初拓本
杨守敬(1839-1915),湖北宜都人,字鹏
云,号惺吾,晚年又号邻苏老人,清末民初杰出
的历史地理学家、金石文字学家、目录版本学
家、书法艺术家、泉币学家、藏书家。1880年至
1884年杨守敬在日本,这四年是他人生的高光时
刻。在杨守敬到达日本前,日本书法一直以帖学
为主流,主要为王羲之流派,书风渐趋柔靡。杨
守敬一直在收藏和研究古碑,赴日带去巨量古碑
拓本使日本书界大开眼界,他在日本的书法家朋
友有:岩谷修(字一六,号古梅)、日下部东作(字
,号鸣鹤)、冈千仞(字振衣,号鹿门)、松田
雪柯等。杨守敬带去的碑拓促使日本书道发生重
大转折,因他的巨大影响力被日本人称为“近代
日本书道之祖”“日本书道的大恩人”。
杨守敬带去日本的碑拓是如何打动日本书法
家的?日下部鸣鹤写道:
67
那是明治十三年前后的事情,一位叫杨守敬
的男子,作为当时中国公使何如璋的顾问,来到
日本。关于杨守敬,我们早有所闻,知道他是有
名的金石学家,因此与一六、雪柯商量好,决定
如果他来,就马上前去请教他的见解。当时他不
懂日语,我们也不通北京话,只得全部用笔谈。
可是最初三人都不认为他是大学者,都看不起
他。但是随着交往增多,他在学问上的远见卓识
的确使人叹服。尤其有幸的是,杨带来了一万好
几千的拓本得以饱览的机会,这对当时的吾辈而
言,实可称为金科玉律的研究资料。至于杨为何
带来这样多的拓本来日,及因当初在北京受何公
使招聘,无暇绕道荆州乡里收藏图书拓本,便直
接带了行李来日,虽然麻烦,但仍将当时住北京
的全部对象携来赴任云云。有幸的是,这些都是
我们根本无法看到的东西。”
[25]
杨守敬在日本四年期间,因购书、访书、易
书和日本文士广为交往。一衣带水的日本,自唐
起盛行汉学、书学,日本机构、私人所藏战国玺
陶、封泥青铜器甚多,对碑刻亦是沉迷,清代、
民国收藏大家之佳藏流传东瀛,不仅见古器,也
见拓本。《往生碑》道光初拓本,杨守敬带去日
本后藏于关东书道家,藏家日夕摹写兼以考辨,
是为至宝之藏。
(“杨守敬印”钤印)
  
 (“星悟所藏金石文字”钤印)
在日本近代书法史上,杨守敬以“碑学启蒙
家”的身份享誉书坛,在与日本书家的交往中,
将当时最新的书学观念向日本学界心手相传,杨
守敬在“笔谈”中,还通过对笔法的分析扼要阐
述了晋以来碑帖的存留真伪等问题。他认为:
无论翻刻阁帖即宋拓已不佳,必不得己仿佛
想象,惟明人吴江村廷所刻余清斋尚有典型。本
朝三希堂已有失处,此外无可观者,此帖近日如
星凤。弟购得一全部携来,又购数本已赠朋友。
大约今日所存之中帖,无出此右者。至宋拓绛
帖,大观、大洼楼等帖,海内已无全本。其流传
贵邦者,大抵皆伪也。
[26]
在刻印吴江村吴廷的《馀清斋》法帖时,他
还幽默地写道:“一六、鸣鹤两先生尝不以余为
卖瓜也。”
五、鲁迅和周作人曾经兄弟情深的见证
大哥鲁迅和二弟周作人都是金石迷,大哥流
连于北京琉璃厂书肆;二弟在绍兴乡间访碑、仓
桥下寻拓本,直至1917年4月1日去北京大学任
教。这期间大哥、二弟信函、包裹来往密切,大
部分是二弟在绍兴淘到拓本邮寄给北京大哥。关
于《往生碑》见诸二人日记有:
1915 年 7 月 7 日周作人日记:
出稽山门,拟雇舟不得,因徒步至庙下,访
·学术前沿
(《馀清斋法帖》杨守敬题跋)
68
禹寺往生碑,庙已为人居,碑不可见。
[27]
周作人在《禹寺往生碑》
[28]
也写道:
余于今夏往访,则寺已久圮,尚馀正殿并作
民居,问碑则云无之,以为佚矣。偶以语碑估,
越数日即为拓数本来,盖守庙者以余异言异服,
因疑虑不以实告耳。碑文录下。
对照二文发现周作人访碑好辛苦,雇船不成
功,从城里都昌坊口徒步到庙下禹寺,夏日炎
炎,当时看起来应该很狼狈,守庙的人见他“异
言异服”,担心惹事,就说没这个碑。周作人白
跑一趟,脚疼、晚上饮酒二杯。
1915年9月15日周作人日记:
于仓桥下得《往生碑》拓片六枚、一元,系
前属拓者。
[29]
对照前文,可知周作人在仓桥下询问“碑
估”《往生碑》拓本,谈好过几天来取。于是一
个大洋买了六张。
1915 年 9 月 17 日周作人日记:
下午寄北京函,又书一包,内《符牌图录》
一本、《往生碑》四纸。
[30]
二弟一个大洋买了六张《往生碑》,两天
后,给大哥邮寄去了四张,自己留了二张。
1915 年 9 月 21 日鲁迅日记:
下午得二弟信,十七日发。又《符牌图录》
一册、《往生碑》拓本四枚。
[31]
一百零七年前绍兴寄往北京的包裹只需要四
天,速度比想象得快。1916年1月13日鲁迅日记:
上午得二弟所寄《校碑随笔》六本,《绍兴
教育杂志》第十期一本。
[32]
周作人完成了往生碑的考释,将有《禹寺往
生碑》的杂志寄给鲁迅,鲁迅收悉后写入日记,
但未见鲁迅对该碑的研究文章。翻阅两人日记,
1915年至1917年3月,兄弟之间信函来往频繁,二
弟邮寄去北京的包裹主要是书和拓本,大哥除了
资助二弟和羽太,还通过蔡元培先生,于1917年4
月1日将二弟引进北京大学教书。这段时间可谓兄
弟情深。
六、鲁迅和张宗祥、陈师曾友谊的纽带
在教育部工作期间是鲁迅一生中最惬意的时
光,拿高薪、逛琉璃厂、买书买拓本,他写《日
记》的惯例是年底总结书账记录,经查1915-1918
· 学术前沿
四年间,他平均每年花四百大洋买书和拓本,
1919年他花3500块大洋在北京买下一座450平方米
的四合院,四年买了半座四合院的书和拓本,可
见鲁迅有多“爱”!鲁迅买拓本除了自己研究、
临帖,还用于朋友之间交流,以《往生碑》拓本
为例:二弟从绍兴给他邮寄的四张,他留了二
张,送了二张。
1915 年 9 月 30 日鲁迅日记:
送张阆声《往生碑》拓本一枚。
[33]
张阆声(1882-1965),名宗祥,浙江海宁
人,曾留学日本,归国后与鲁迅先生同在杭州浙
江两级师范学堂任教,1914年春至教育部任视
学、科长,1919年兼任京师图书馆主任,1922年
出任浙江省教育厅厅长,建国后任西泠印社社
长、浙江图书馆馆长等职。
1915年12月7日鲁迅日记:
午后由(陈)师曾持去《往生碑》拓本一枚
与梁君。
[34]
陈师曾(衡恪),是陈寅恪兄长,也是齐白
石的伯乐,梁启超称他“现代美术第一人”。
该《往生碑》拓本的流向:鲁迅--师曾--梁
君,最终到了梁启超手里。收藏历代碑贴拓本,
是梁启超经世政务与学术撰述之余,倾注极大心
力的个人爱好......
梁总共为174件藏品作跋198条。
[35]
至此,
周作人在绍兴仓桥下买的六张《往生碑》拓本已
经分配清楚:周作人留二张、鲁迅留二张、张宗
祥一张、梁启超一张。民国文人之间赠送拓本是
风尚,摩挲拓本考证碑刻时间、发现年代、字体
变化、记事和典籍是否一致等,需要渊博的知
识,涵盖书法史论、史记、传记等,需要极深的
功力,“黑老虎”成了文人之间印证彼此学养深
厚的标尺。
从宋代欧阳修开始,金石拓本成为和古籍、
(陈师曾画作)
69
青铜器并列为最重要的文人收藏,延绵千年,成
为历代文人研究前学的重要物证,至晚清、民
国,迎来金石拓本收藏研究的高潮。今日我视
之,有如下感想:
古之痕迹,落于拓本,流传百世,古厚之气
犹存,可谓宝也!《禹寺往生碑》为绍兴现存最
早的碑,宝中之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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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前沿
附图:
作者简介
金伟国:绍兴市网联会会长、绍兴市大禹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绍兴市政协委员
70
· 学术前沿
诗仙李太白之作《静夜思》,短短几句,幼
时就能成诵。后来高中语文课本里收录了《将进
酒》《梦游天姥吟留别》《蜀道难》诸诗,也都
要求背诵。但有学者考证出,李白诗有许多其实
已被后人篡改过,我们努力背诵过的诗文,其实
未必是作者原来的意思。譬如儿时背诵的《静夜
思》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
月,低头思故乡。”然而据宋代刻本《李太白文
集》,这首诗却是:“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
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看月光,被改
成明月光,望山月,被改成望明月。找了历代数
种版本对比,从宋代到明代,其实一直都还保留
着“看月光”与“望山月”,后来是到明万历时
期才篡改的。如今我们读到的已是篡改后的版
本,据说日本人也读唐诗,他们竟还保留着宋代
版本的原貌。
我不知李白的其他诗又被改过多少。而今因
考辨天姥山,遂找了几种宋刻本的书来读。偶见
宋刻本中的唐代诗选《河岳英灵集》,其中我们
熟知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一诗,在这集子里的
诗题是《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公》,而诗的
内容也有不少字词不同于我们所常见的版本。
最明显的是开头几句,诗曰:“海客谈瀛洲,
烟波微茫不易求。越人话天姥,云霓明灭如何
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姥
四万八千丈,对此绝倒东南倾。”宋刻本存世的
还有《李太白文集》,北宋宋敏求编于熙宁元年
(1068),据该本:诗题,一作别东鲁诸公;微
茫,一作
漫;语,一作道;拔,一作技;欲,
一作绝;因之,一作冥搜;洞天石扇,扇一作
扉;訇然中开,中一作而(《河岳英灵集》则作
“訇然而中开”)。可见在宋代时李白诗的版本
已颇见不一致。不过,其中像“拔一作技”“扇
一作扉”云云,很明显只是形相近的讹字。但有
的却或是自李白去世后二百多年流传过程中后世
文人故意篡改的。
从版本流传的角度来分析,虽然两者都是宋
刻本,但李白的文集据说因为战乱而至宋时早已
散佚,宋敏求乃是在广泛搜集的基础上重新编
订而成的。而《河岳英灵集》一书,为盛唐时
期的唐诗选集,收录包括李白在内的二十四人
二百三十四首诗作,由李白同时期的人殷
编订
成集,成书于天宝末年,那时候李白也还在世。
且《河岳英灵集》本〈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
公〉亦无显见的错字。故而,我更相信宋刻本
《河岳英灵集》(后世刻本的《河岳英灵集》
也有改动)所收录的李白诗,可能更接近诗人
的原意。
李白《梦游天姥山》,
关键的一句被篡改了?
剡溪小北
71
原本,李白诗就是在呼应《昭明文选》中谢
灵运的〈登临海峤初发
中作,与从弟惠连(可
见羊、何共和之)〉。如此,则“越人话天姥,
云霓明灭如何睹?”与谢诗“高高入云霓,还期
那可寻?”更相应。谢诗与李诗表面上看象是在
求仙,实际上却都是在对神仙世界的自我否定。
故谢灵运曰:“高高入云霓,还期那可寻?傥遇
浮丘公,长绝子徽音?”据《列仙传》,王子乔
好吹笙,后来遇到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山。而
当时的谢灵运其实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所以他
在这里是一连两个问号,皆反问也(这问号之说
由邑人黄孝伟先生提出)。也就是说:高高云霓
之上的仙人,又哪里能找得见呢?倘若真的遇到
了像浮丘公那样的神仙,难道我也要像王子晋一
样登仙而去,与你永别吗?这固然不是他所追求
的。又则,“还期那可寻”的还或许原是“安”
字,《列仙传》:“安期先生者,琅琊阜乡人
也。卖药于束海边,时人皆言千岁翁。秦始皇束
游,请见,与语三日三夜。”也就是:天姥山虽
高高入云霓,而像安期先生那样的神仙又哪里可
以寻得到呢?
而在李白,也正是带着同样疑问,不易求,
如何睹,一开始先把来否定。李白曾拜入天师道
门下,一度醉心于求仙访道,也曾认真的实践过
成仙之学,但后来渐渐从这迷信中退了出来,觉
悟到人与仙之别并非在那传说中的不死之身。故
而如其诗所谓“仙人殊恍惚,未若醉中真”,又
曰“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
斗合自然”,似乎有了一种更高的境界。世俗羽
流徒求长生之术者已非他所羡慕。他甚至说: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啸傲凌沧洲;功名富贵
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他想要回归山水自
然,且曾想至剡县隐居,即如其诗《经乱后将避
地剡中,留赠崔宣城》曰:“忽思剡溪去,水石
远清妙。雪昼天地明,风开湖山貌。”他既不羡
慕朝廷权贵,亦不再向往神仙世界,而是更想沐
浴在剡溪的水石清妙与湖山风貌之中。在此认识
上,我们才能准确的理解他为向往剡中山水而作
的《梦游天姥山》。
按照原本,“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
赤城”之后,是“天姥四万八千丈,对此绝倒东
南倾”,天姥非天台也。绝倒,折服也,倾,向
往也。那么整句话的意思其实或指身在东鲁之地
的李白自己,想起天姥山,天姥山高四万八千
丈,被它这势拔五岳掩赤城的气势所折服,从
而想要往东南方向奔去寻访这天姥山。所谓
四万八千丈,是拔出它的高度,从而盖过五岳与
赤城。所以所谓四万八千丈,不是说天台山,也
不是以此来与天台山作对比。正因为恨不得即刻
从鲁郡往东南方向的会稽剡县而去,所以接着就
是“我欲冥搜梦吴越”,这比被篡改后的通行本
意思更连贯。冥搜,冥思苦想,从脑海里搜求,
正因为没办法立刻离开东鲁之地,往东南会稽而
去,所以只能冥搜梦吴越,在脑海里想想,梦游
梦游,要是能即刻飞抵东南,就不必冥搜,也不
必梦游了。
而正因为他不再羡慕权贵,不再向往求仙,
才如此看重不很有名的天姥山。也正因为如此,
他才要把天姥山拔得如此之高。天姥四万八千
丈,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而我李白就是天姥山中
仙,仙亦不过是个山人。不慕权贵,所以势拔五
岳,不求仙道,所以掩赤城,这里赤城即借指天
台山。所以李白慕剡中山水,梦游天姥,实际上
并不为求仙而来,设若求仙,他更应该到天台山
去。若结合“忽思剡溪去,水石远清妙。雪昼天
地明,风开湖山貌。”就颇能理解他的心境了。
虽或如此,但我们今天的人却更愿意相信,也更
希望天姥山是一座仙山。以此才不枉我一游。实
则此即吾辈心中所求。
而后世的人,或者因为没有真正理解李太白
的意思,或者出于故意,把“天姥”二字改成了
“天台”。李白原本就是大夸张的笔法,这也是
其一贯的。不要说,天姥山没有四万八千丈,就
是天台山,乃至五岳,又哪一座山有四万八千
丈?篡改者以为天姥山没那么高,天台山更高,
所以改成天台四万八千丈,随后的人又觉得天台
山也没那么高,一定是李白笔误,所以又把它改
成了天台一万八千丈。而天姥山海拔899.7米,天
台山海拔1098米,也只是略高于天姥山,要按实
际来说,就算是天台一万八千丈,或许也只是道
教仙家的神话。
可巧的是神仙家正好真的说过“天台山高
一万八千丈”那样的神话。后人也许因为发现了
有这样的记载,才误以为李白说的四万八千丈是
天台,而说李白错将一万八千丈写成了四万八千
·学术前沿
72
· 学术前沿
丈云云。实在是误会!而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
又是哪个神仙家说的呢?徐灵府《天台山记》
曰:“按《真诰》云:‘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
周回八百里,山有八重,四面如一,当牛斗之
分,以其上应台宿,光辅紫宸,故名天台,亦曰
桐柏。’”然则,今《道藏》所存之《真诰》却
无此内容,倒是多有桐柏真人或桐柏山真人王子
乔之记载,此外别无桐柏山或天台山之记述。后
来的《嘉定赤城志》曰:“陶弘景《真诰》云:
‘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比《赤城志》晚出
的《方舆胜览》亦有所引)《赤城志》或只是转
引自《天台山记》。《剡录》引南宋李易〈居
剡寄郑天和诗〉亦曰:金庭洞在桐
山,山高
一万八千丈,中有神仙不死区,郁郁黄云覆其
上。……”晚唐诗人 陆龟蒙诗中亦有一引,除
此以外,宋代以前似不曾见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
之说于别的哪部史籍。何以《真诰》中并无天台
山,怪哉,莫非今所传世之《真诰》与古本有
异,抑或其语实为后来遗佚乎?然则不管如何,
李白梦游诗中,“天姥四万八千丈”似更符合其
原意。
值得注意的是,明代嘉靖二十五年天台人潘
编的《天台胜迹录》所收李白诗,有几首不见
于《李白全集》,也不见于《全唐诗》,真假有
待专家们去考证。而其中有一首叫《梦游天台
山》,其诗曰:“天溶溶,云蒙蒙。天风一日吹
我梦,我梦再上天台东。台山四万八千丈,上有
玉平之府乃与瑶天通。长桥一道度绝壑,犹如虹
霓隐隐盘晴空。台山星斗手可摘,玉京石扇开玲
珑。楼台银阙照初日,半天仙乐闻笙镛。海雾掩
袂赤城晓,方广宛在虚无中。仙源流水隔凡世,
天风吹落桃花红。五百真仙隐踪迹,天人蹴踏奔
象龙。金瓜半熟蛇护树,锦策倒挂虬枝松。松头
瀑布洒飞雪,下有兀坐庞眉翁。心空意定神气
秀,半肩白发双睛瞳。既非桐柏仙,又非闾丘
公。乃知定公招我手,邀我共入摩尼宫。甘露洗
我身,灵液浇我胸。授我天台之宝诀,可以挥手
兮八极。真与造化流无穷。言未尽,情未终。独
鹤一声惊我梦,自古活佛现方广,白月挂在天姥
东。”说是梦游,句句写实。初读好像有点李白
的味道,然而细究之,大概也是明代的人模仿
《梦游天姥山》而来的伪作。另外还有一首《琼
台》,与此作一样皆不见于任何别种史籍。
不知何人,却见他在胜迹录中编入了大
量自己的诗,然而秩序很乱,一个明朝的人,总
是将自己的诗作与唐人宋人的诗串连到一起。所
谓何求哉。
天姥山 梁柏林 摄
73
《绍兴地方文献考录》之“贤牧堂记”条记
载:贤牧堂记,宋袁燮撰。嘉定十四年(1221
年)撰。此文已佚。仅见《万历绍兴府志》卷三
引及。《宝庆会稽续志》卷一、府廨云:“贤牧
堂在清白之侧,旧以祀范文正公,……嘉定十四
年,袁燮作记,汪纲重创。”《嘉泰会稽志》卷
一、府廨、贤牧堂条云:“以记考之,当是清白
亭故址。”所云亦即袁燮记。撰者,字叔和,鄞
人,《宋史》卷四
〇〇
有传。
陈桥驿先生在地方文献考订中指出南宋袁燮
的《贤牧堂记》已轶,这是非常令人遗憾的事
情。无论是嘉泰《会稽志》还是宝庆《会稽续
志》,“清白堂”条后记载的都是“贤牧堂”。
清白堂因知府范仲淹撰《清白堂记》,并井与亭
世代相传,借“井德”喻“官德”,成为佳话。
可惜一样具有美好寓意的贤牧堂不仅不存,还堂
湮文佚,甚是遗憾。
幸运的是,散失殆尽的稀世典籍《永乐大
典》在其仅存的4%存世本中(《永乐大典》
卷七千二百三十七「堂」字韵,日本东洋文库
藏),为我们完整保存了袁燮的《绍兴府重建贤
牧堂记》全文,现辑录如下(略有整理)。
《书》称唐虞之盛,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
牧侯伯。夫百揆四岳,朝廷所甚重者,乃与州牧
侯伯概而言之,何哉?纲领所在,外与内均焉。
夫有百揆四岳,提纲振领于内,必有州牧侯伯,
提纲振领于外,相须以成,苟非真才,必旷厥
职,是以俱甚重之。皇朝建官,惟古是式。视外
如内,故牧伯之任亦不轻与。会稽,东南一都会
也,七郡统焉。重于谋帅,选择甚精。其以贤牧
著称者,在仁宗时则有若参政范公,在神宗时则
有若丞相朱公、赵公,参政张公、翟公。此六君
子者,人品虽不齐,而分阃偃藩,俱有可纪之
绩。范公尝有言曰:“士当先天下之忧,后天下
之乐。”推是心以作牧,急于民之得其所,而缓
于已之遂其欲,岂非仁人之用心哉!赵公当年谷
不登之时,高其粜价,诱致米商,来者辐辏。民
皆足食,所活不可胜计,越人深德之。此皆有功
烈于民者也。其余则有若侍郎方公滋所称述者
在,毋庸复赘。如是而祠之,其来旧矣。而厥今
连率吴公,意犹未足。盖尝采诸公论,咸曰太师
史魏王当孝宗时,以旧学元老之尊,膺东郊保厘
之任,恪勤职业,三岁如始至。属邑有诸暨者,
非潦即旱,岁或不熟,而绢以输矣。王恻然念之
曰:“是安从出?”亟为奏请,并于秋苗歉全免。
所以人稠土狭,而安于乡井者,仁政使然也。创
为义廪,以给衣冠之裔。丧不能举,女不能嫁
者,严其规约,赖以无乏。鉴湖水利甚博,而浸
淫则为害。营五斗门,设上中下之则。增捐随
宜,浅深得所,迨今遵用焉。诸所兴为,如古循
吏,而不列于贤牧之图,其何以慰此一方追思之
心乎?法其形貌而增益之,越人之志也。先是旧
祠既圮,遗迹仅存。吴公裁节冗费,财用浸丰,
庸一新之。堂宇崇深,丹
炳焕。七贤并列,冠
服甚伟。绘事昭于一时,休声播于无穷。后之作牧
者,登斯堂瞻斯像,悚然起敬曰:“是皆有德于
民,为世标准,故人心归响如此,吾其可不自勉
乎?”仰彼高躅,鞭我不逮,必欲追而及之可也,
又将得与于贤牧之列,宁不伟哉?记曰:祀先贤于
西学,所以教诸侯之德也。吴公之意,正出于此,
可谓知所先务矣。公新安人,名格,字之平云。
贤牧,贤明的州郡长官。文中盛赞范仲淹、
、朱胜非、赵鼎、张守、翟汝文、史忠定七
贤君子“分阃偃藩,俱有可纪之绩”,他们“绘
事昭于一时,休声播于无穷”,“是皆有德于
民,为世标准”。
重建贤牧堂记非轶文
金水福
·学术前沿
74
· 学术前沿
2022年4月间,越城区东湖街道则水牌地块
水心庵(明末大儒、乡宦刘宗周先生殉节处),
是拆迁还是保护引发公众热议。有人注意到,文
献记载“巫山,在则水牌之东水心庵东南丈余水
底,水浅则见”,而又有文献与学者主张“巫山
即今镜湖湿地公园内之梅山”——那么古巫山究
竟在哪里呢?说来真是机缘巧合,笔者老家则水
牌,我在则水牌生活了40多年,曾参与编纂《则
水牌志》;外婆家却在梅山,小时候常去梅山游
戏——我不仅对则水牌、梅山比较熟悉,而且对
附近村名地名(可做研究参考)也有所了解,所
以想对古巫山做一番考证。
最早记录“巫山”的,是《越绝书》。《越
绝书·越绝外传记地传第十》记载:“巫山者,
越觋
[1]
(xí),神巫之官也,死葬其上,去
县十三里许。”但是笔者同时注意到,《越绝
书·越绝外传记地传第十》还记载:“巫里,句
践所徙巫为一里,去县二十五里;其亭祠今为和
公群社稷墟。”
那么,巫山和巫里,应该是两个不同的地
方。《越绝书》以后的历代主要方志,也都非常
清楚记载巫山、巫里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历代主要方志对巫山(巫山乡)的记载是这
样的:
嘉泰《会稽志》(卷第十二)记载:“巫山
乡,在县东北二十八里。管里五:朱尉里、永仁
里、鹿山里、涂山里、石城里。”
万历《绍兴府志》(卷之一·疆域志)记
载:“巫山乡,领里五,朱尉、永仁、鹿山、涂
山、石城……石城即汉安城里。”
乾隆《绍兴府志》(卷之七·建置志)承万
历《绍兴府志》(卷之一·疆域志)之所载。
民国《绍兴县志资料》第一辑《乡镇》之所
载则更为详细:“则水牌,在第一区会龙乡,县
北昌安门外十五里,初名巫山乡……戴琥树则水
牌于此,遂称今名”;“巫山,在则水牌之东水
心庵东南丈余水底,水浅则见。”
对于以上史籍记载,笔者的解读是:古巫山
乡,其所辖朱尉里,即今东湖街道朱尉村一带;
永仁里,即今东湖街道永宁村(永仁自然村)一
带;鹿山里,即今绍兴城东经济开发区鹿池山一
带;石城里,即今马山街道安城村;涂山里,具
体位置暂无考、不详。但既然巫山乡在“县东
北”,再参考朱尉里、永仁里、石城里等地理方
位,那么,“巫山(巫山乡)”已初显轮廓,大
致位于今则水牌自然村附近。
另据田野考古,今则水牌自然村水心庵东南
丈余之河道水底,河床并非绍兴平原水乡常见之
淤泥带,而是“礁沙带”,并有光滑之巨石安卧
于水底。近水心庵厨房灶基下,仍见石根,或是
古巫山至遗剩。所以,笔者认为民国《绍兴县志
资料》所载非虚。笔者在编纂《则水牌志》撰写
的《史略》中补充说:历史上,在则水牌水心庵
东南丈余处,确有一座小山即古巫山;因水心庵
近旁河道扼若耶溪要冲,先民已凿除了古巫山,
以利泄洪。
历代主要方志对巫里(梅市乡)的记载是这
样的:
嘉泰《会稽志》(卷第十二)记载:“梅市
乡,在县西北二十九里。管里三:梅福里、永新
里、宝盆里。”
万历《绍兴府志》(卷之一·疆域志)记
载:“梅市乡,领里三,梅福、永新、宝盆。梅
福,相传以汉梅福隐处,盖附会也。即句践处群
一字之误误千年
《越绝书》载之古巫山、巫里究竟何处考
高王忠
75
巫之所,汉曰巫里。”
乾隆《绍兴府志》(卷之七·建置志)、民
国《绍兴县志资料》均承万历《绍兴府志》(卷
之一·疆域志)所载。
对于以上史籍记载,笔者的认识是:古梅市
乡(巫里),其所辖梅福里,应在今镜湖新区梅
山附近;永新里,应是今镜湖新区仁港村(永新
自然村,已拆迁)一带;宝盆里,或在今镜湖新
区梅山西麓,梅山有金牛洞与聚宝盆的民间传
说。那么,从梅市乡在县“西北”及梅福的传说
等来看,巫里(梅市乡)应在今镜湖新区梅山附
近区域。
笔者注意到,南宋以后尤其是近现代,一些
学者和文献将巫山、巫里混同不分。笔者经研究
发现,致使巫山、巫里混同不分的原因,是嘉泰
《会稽志》(卷第九)的一个疏漏(误记)。
嘉泰《会稽志》(卷第九)记载:
“巫山,
在县北一十八里……巫山一名梅山……昔子真之
所居也,其少西有里曰梅市,其事应史。山西南
有永觉寺、梅子真泉、适南亭、竹径、茶坞。”
嘉泰《会稽志》的这段文字,显然与该书卷
第十二“巫山乡”“梅市乡”的记载自相矛盾,即
该书卷第九误将“巫里”记作“巫山”了
[2]
一字之误,误了千年。今天,盖因古巫山早
已经凿除,而古巫里又确有小山耸立,所以一些
人就想当然地将今梅山(古梅市乡)认作是“巫
山”了。在一些学者撰写的文章、编纂的书籍
中,巫山、巫里也是错误地混同不分的。
古巫山在今则水牌附近,古巫里为今镜湖新
区梅山一带。治史当谨慎,与诸位互勉并谨记!
·学术前沿
柯桥区羊山攀岩中心,亚运“场馆惠民”活动启动。 何雯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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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历史,人们发现,竟然有那么多历史事
件和名人的轨迹在东海之滨一个叫绍兴的小圆点
神奇地交集,将此定格成中国一个重要的人文座
标。而绍兴古城星罗棋布的名人故居尤如座标上
的刻度,千百年来默默铭记丈量着历史的脚步。
名人故居是城市的记忆载体,是具像的人文
历史,是绍兴不可多得的瑰宝和无法复制的独特
资源。绍兴历来重视名人故居的保护,然而以前
那种“围起来、供起来”“只可远观不能趣玩”
的参观模式,显然是不可持续、难以为继的,事
实上,以前不少名人故居门庭冷落车马稀,处于
迷糊沉睡之中。为此,绍兴启动了“激活名人故
居三年行动计划”,通过“动起来、用起来、靓
起来”,精准定位,综合施治,从而激发名人故
居的人气和活力。
让故居不再沉睡
周恩来祖居由祖居、风范园(纪念馆)、纪
念广场三个部分组成。近年来,馆方紧紧抓住红
色游和党史教育这个风口,策划组织了《不朽的
旗帜——党风楷模周恩来》《我是绍兴人——周
恩来与故乡绍兴》《为民、务实、清廉党风楷模
周恩来》《周恩来与元帅们》《周恩来家风展》
《世纪伟人腾飞梦——周恩来与两弹一星》《他
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纪念周恩来总理珍品
展》等一系列主题展览,做到“月月有策划、季
季有主题、年年有高潮”,并打造了“宣一次誓
言、看一次展览、听一堂党课、作一次交流、读
一本书籍”的主题党日“五个一”活动品牌,被
誉为一堂“永不下课”的党建课堂。从此,纪念
馆汇成了一个红色漩涡,常年游人络绎不绝,人
气爆棚。
周恩来祖居“逆袭”的秘诀在于找准了顺应
时代、报效社会、服务大众的定位,真正用起来
了。房子是用来用的,而不是用来供的,名人故
居也不例外。总而言之,“用起来”是名人故居
永不凋谢的生命力所在。
同样实现逆袭的样本还有徐渭故居——青藤
书屋。在纪念徐渭诞辰五百周年之际,绍兴修建
了青藤广场和徐渭艺术馆,一下子打开了青藤书
屋原来局促逼仄的空间,一些美术类院校师生闻
迅而来,有的干脆将课堂搬到了徐渭艺术馆。很
长一段时间,这里成了经久不衰的网红打卡地。
让故居不再“孤居
以前有一个误区,名人故居被发掘出来之
后,常常以保护为名,围起高墙大院,将其和周
围民居隔离开来。名人故居不是离群索居就是鹤
立鸡群,和周边街区格格不入。
事实上,名人原本就是市民的街坊,故居原
本就是居民的邻居。拆除围墙,让故居深度融入
街区,将街区打造成名人故里,这是绍兴名人故
居的升级版。
从名人故居到名人故里,不仅仅是简单的外
延拓展,不仅仅是简单的由点到面,更重要的是
营造了一个生态系统,让名人故居走下祭坛,走
进城市,融入人民,从而还原了历史现场,激活
了名人的生命现场。
这是升级,更是升华。
比如鲁迅故里,通过多年的精心打造,潜心
运营,串联起周边的台门、河道、古桥,形成了
一个宜居宜游、能玩可逛的开放式街区,成为
激活名人故居的生命现场
吴钊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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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江南特色、水乡韵味、古城风范”的顶
流ip,成为绍兴城市标识和来绍游客首选必到之
地。
书圣故里、阳明故里等也正在沿着这一路径
生长前行。
让故居不再“孤居”的另一个思路是将打通
堵点,将众多的名人故居串连起来,延长“故居
链”,延长名人游。
让故居不再高冷
犀利的眼神,坚强的胡子,愤怒的头发,
如果笑,那一定也是冷笑……在那个特殊的年
代,鲁迅被定格成横眉冷对、不食人间烟火的斗
士。殊不知,真实的鲁迅是一位“好玩的大先
生”……幽默、生动、热爱生活。
鲁迅故里管理方面深入发掘真实的鲁迅,力
求还原生动、可亲、好玩的大先生,在故里改造
升级中,植入特产、美食、文创等生活原生态和
人间烟火气,通过多年改造打磨,一个可亲可
敬、有血有肉的大先生逐步走下神坛,一条可品
可逛的高品质步行街脱颖出。
接下来,陆游故里、蔡元培故居、秋瑾故居
等也将走下高冷的台阶,让游客和市民更多触摸
感知到其人性的温度。
名人故居是绍兴古城最有价值的记忆,是绍
兴无法复制、最具辩识度的文化符号。我们应当
朝着全城申遗的目标,结合古城项目群建设和城
市有机更新任务清单,精心织补名人故居同边微
生态,因居施策、精准定位、错位发展,打造一
个个人文新地标,让星罗棋布的名人故居绽放出
活力之花,生命之花,让名人故居成为古城版图
上熠熠生辉、永不磨灭的人文地标。
·热点关注
大绿瀑
新昌县五联村青藤里一景。
这种青藤几乎长遍了山坡,爬
满了大小树,成为奇特景观
然而是否也有“生物入侵”之
忧呢?如高耸隆起的“绿波”
其实原是树之颠,却无树之影
了。 裘洁 摄
78
他的诗,很多是写水果的。写李子,“一半
青一半红”,而夏雨,“路南微雨,路北却倾
情”;写榴莲,“被香气薰倒,困在热烈中。”
苹果荔枝杨梅桃子西瓜山竹桑椹等都是他入诗的
灵感。他开始只是将诗句写在便笺和笔记本上,
后来记在了手机里,发在了朋友圈里。
卖水果卖出了诗意,用诗句“吆喝”水果,
他最近在网上忽然不小心出圈了。
他叫赵杰,开了一家老赵水果店,因此人都
叫他老赵。老赵20年前从老家河南来诸暨,从打
工、做小生意开始,到2006年开了一家水果店,
虽然每天都忙忙碌碌,但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经营
的窝。于是他重新萌发了少年时的梦——最初对
诗歌的热爱,从读小学时就开始了。他说第一首
诗叫《土坯墙的眼睛》:
“土坯墙很厚,那是父辈用筋骨托起的学
堂……不大的窗户,是我们希望的眼睛”。
六七年来,他已陆续写了三百多首诗歌、
二百多篇随感。他自言都是些“随想随言”,一
些“小情节”。接下来,他说也在构思写一首长
诗,约有1300余字,叙写暨阳大地,多年在这里
生活,有感情了,“西子入梦,浣水入心”。
但他很忙,每天都要到店打烊拾掇以后,才
能梳理思想火花,串珠成链。此次采访,与他联
系,每次他微信都留言“忙”,要忙到深夜。
这是一位脚踏实地在辛勤打拼的小业主,生
活充满了烟火味,也充满了幻想。而他的原创诗
作,则是其切身的情感触发,清新而自然,质朴
而灵动,接地气可亲近,一如各色水果幽幽散发
着新鲜的香气。
期待老赵的“长篇”, 愿他的水果店继续诗
意盎然,香气沁人。
开水果店的“水果诗人”
古月
榴 莲
赵杰
掀开一层薄壳
自然熟的黄肉饱满
我被香气熏倒
困在这热烈中
岁月杂生
你的指尖还在探寻
我已把三只老母鸡
送到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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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我们绍兴已经在2019年9月高分摘
得了“东亚文化之都”的桂冠!您可知道,绍兴
的老城区还早已享有了“没有围墙的博物馆”之
美誉!从今天起,我就来做一回并不十分合格的
导游,陆续向您介绍一下这个“博物馆”内至今
尚存的一些“镇馆之宝”吧!
先来看看这个博物馆的“展示大厅”——这
条一向被老绍兴人所称的“大街”吧!
绍兴老城区的这条“大街”,其实正确的说
法应该称之为“山阴大街”。因为旧时的绍兴
(现在的越城区和柯桥区之和)曾经划分为两个
县:山阴县和会稽县,绍兴老城区内也因此设立过
这两个县的衙门。那么这两个县是如何划分的呢?
1978年之前,在现存的秋瑾烈士纪念碑后面
(东侧)曾经有条划分旧时山阴、会稽两县的
“府河”,府河以东是旧时的会稽县,西面是山
阴县,河的两面分别是这两个县的两条大街:会
稽大街(现称为北后街到南后街的这一段)和山
阴大街(主要是现解放路南门到大江桥的这一
段)。
关于会稽大街,其实早在民国时期就已经逐渐
衰落了,在此暂不介绍它。这里着重向大家介绍一
下这条至今仍是“解放路”中心的“山阴大街”!
这条“大街”,若按《绍兴市志》的说法,
它是“南北向,与府河平行”,南起塔山脚下的
南门,北到城北桥。但根据有关绍兴史志和老一
辈人的说法及我以前的经历,《市志》是把解放
路和这条大街等同起来了。就如现在常有人把越
城区看作是老城区一样,《市志》也把这条大街
拉长。实际上,以前所称的“大街”主要是指从
南门到大江桥这一段,只有这一段才一直以来是
老城区的主要商业大街和交通干道。而其中最宽
广、最繁华的地段,则是从清道桥到大江桥这一
段。所以在我看来《市志》所指的实际上已不是
原来意义上的大街,而指的是1949年之后的“解
放路”了。为什么这样说呢?
首先,从史志上看,根据清光绪年间的《绍
兴府城街衢路图》所载,在大江桥之后这一段除
了其左右两侧分别有上下“大路”和“萧山街”
之外,其余都只有像“局弄”“草藐阪”“砚瓦
池”之类了。
其次,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上个世纪六十
年代,从大江桥到城北桥一带,基本上没有什么
大的商家店铺,我和比我年长些的小伙伴那时去
嬉大街,通常也都只嬉到大江桥为止,大家都觉
得只有从清道桥到大江桥这一段才像条街,不仅
路中间的道路格外宽阔,路两边的店家商铺也格外
的气派,就连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格外地来得多。
至于从清道桥到南门这一段,原来是被称作
“鹅项街”的,所以这一段街与清道桥到大江桥
这一段相比,虽然街两旁的店家明显少了一些,
路也明显狭了一点。到了夏天,路两旁法国梧桐
的枝叶甚至还能连接在一起,因此即使在正午
阳光很猛烈的时侯,行走在这条道上也依然让
人觉得很凉快,只是街的中间显得比较暗淡而
已……,不过话虽如此说,但它的两边毕竟还是
商铺林立的,因此它自然仍是这条“大街”的一
部分!
只有这条街的北面,从水澄桥(胜利路口)
到城北桥这一段才根本不象一条街。因为这一段
除了其终点有一个绍兴汽车站和轮船码头,聚集
了一点人气之外,在上世纪的七十年代之前,这
条路的两旁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商号店家的,特别
是到了晚上就连路灯都没有几盏,常常显得很是
漫游绍兴老城区之“大街”
阿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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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淡,以至连行人和车辆也显得很是稀少,所以
这一段实在算不上是一条街。倒是据绍兴史志记
载,大江桥西面的“上(下)大路”和东面的
“萧山街”,在清末民初就已经形成了很有特色
的商贸集市了。
再次,需要说明的是:即使到了今天,我们
所能看到的一些历史遗物和痕迹,主要还是留存
在这条大街的南门到大江桥一带的,所以让我们
还是来看看这一段大街吧。
从历史遗迹上来看,这条大街南段最主要的
亮点应该要算解放南路的飞来山和应天塔了。
应天塔,原系宝林禅寺之七级浮屠,始建于
东晋,据南宋嘉泰《会稽志》记载:早在南朝宋
元徽元年(公元473年),有僧人遗教等人与法
师慧基在这座山(此山也曾被称为宝林山或龟
山)建造了宝林寺。不过到了唐会昌年间(公元
841至846年)此寺却毁废了。到了唐干符元年
(874年)重建,改为应天寺。后几经毁弃。乾
隆《绍兴府志》记载:“嘉靖三年,郡人萧副使
鸣凤言于郡,召僧铁瓦复建塔。隆庆末,塔复将
圮。万历六年,寺僧真理募缘修之。”清宣统二
年(1910年)七月十五日,绍兴风俗是搞盂兰盆
会,不慎失火,烧得登上塔的楼梯板全部付之一
炬,使这座塔成了一座空心砖塔。直到1985年,
绍兴市人民政府才重新修了现在这座塔。
离飞来山和应天塔不远的东面,有一座“舍
子桥”,这座桥本来也是老城区的一座古石桥,
它在嘉泰《会稽志》中已有其名,可见此桥的初
建离现在至少已有800多年了。
不过原来那座古桥早已被拆掉,我们现在看
到的这座桥是近几年才重建的,只是桥名沿用了
旧称而已。关于这座桥,也像绍兴的其他古桥一
样,曾经有过一个感人的传说。
相传800多年前的南宋时期,金兵攻进了绍兴
城,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住在城里的老百
姓不得不避难逃离家乡。其中有一位民妇,带着
自己的儿子和侄子一起逃难。在经过这座桥时,
眼看金兵已经追了上来,为了能够逃得快些,民
妇只好把自己的儿子放在这座桥旁,抱着3岁的侄
儿继续奔逃,但因为抱着孩子,逃不多远,还是
被金兵追上了,这位农妇只好恳求金兵放过他的
侄子。
金兵问她:你说这是你的侄子,那刚才放在
桥边的小孩是谁?农妇回答说:那是我的亲生儿
子。金兵觉得很奇怪,问她为什么放弃自己的亲
生儿子于不顾,反而抱着侄子不放呢?农妇对金
兵说:只因侄儿从小已失去双亲,我觉得他比我
儿子更可怜,所以才恳求你们放过他!
听了农妇的话,这些总算还天良未泯的金
兵,竟然被农妇不顾儿子反救侄儿的义举所感
动,既放过了她的侄子也放过了她的儿子。等到
战争平息,附近的老百姓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
个个都为农妇舍子救侄的义举所感动,于是把这
座本来叫“金子桥”的桥名改成了“舍子桥”,
以此来表彰和纪念这位农妇。
接下来我们往北走,来看看这条大街的中段
轩亭口。
轩亭口位于解放南路和府横街的交叉口,秋
瑾烈士纪念碑就建立在这里,它座东朝西,正处
于这条大街的中心,是鉴湖女侠秋瑾烈士就义之
处。此碑建于民国19年(1930年)正面刻有蔡元
培所撰、于佑任所书的《秋先烈纪念碑记》。碑
座承托碑身,镌有民国元老张静江所书的“秋瑾
烈士纪念碑”七个鎏金大字,这里现也已列为绍
兴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从轩亭口向北,走大约二百多公尺,就到城
市广场了。城市广场近解放路一侧最大的亮点就
是大善塔。在三、四十年前,如果不是被后来建
造的那些高楼大厦挡住了目光,只要您住在绍兴
的老城区(以前叫城关镇),即使不走在这条解放
路上,老远就可望见那座七层宝塔——大善塔了。
说起这座大善塔的历史,百度上是这样介绍
它的:说它始建于梁天监三年(公元504年),因
此,若从古塔建造的年代算起,它距今已有1500
多年历史了。不过再初建造的那座塔,早在南宋
庆元三年(1197年),与同时建造的大善寺一起被
火所毁了。明朝永乐元年(1403年),才重新修建
了寺和塔。因此现存的这座塔为明代建筑,塔高
40米,六角七层,砖木混合楼阁式。塔顶为圆形
大藻井,其上用铸铁覆钵盖顶,重约5000斤。本
来缘梯登高,可鸟瞰绍兴古城全景。但在清咸丰
年间,塔刹、腰檐、楼阁又均毁于兵燹,仅存了
塔身。现已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这座古塔能够保存至今,实属不易。除了近
年刚刚经历建造地铁的考验以外,大家知道:
二十多年前在现存的大善塔的前面曾经有过一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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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货大楼。这座百货大楼是一九七二年四月才建
成的,在大楼建造之前,这里曾经还留有一座与
这座大善塔相配套的大善寺的部分建筑。
据绍兴市志记载:大善寺原来在绍兴老城区
的西营。它就建造在这座七级浮屠——大善塔的
旁边。关于此寺的建造,也有一段传说:相传南
齐时,曾经有一位姓钱的女子,年仅16岁就患了
重病,临死前表示愿意捐出自己的奁资建寺,她
的邻居黄元宝把自己的一半宅基地买掉作为寺
基,有位叫澄贯的僧人主持了这件事情,不到一
年这所寺庙就建成了,并取名为大善寺,它的屋
栋曾经有题字说:“天监三年岁次甲申十二月庚
子朔八日丁未建。”
另据明代的张岱考证,大善塔与大善寺是同
时建造的,唐开元二十年(公元732年)敕封那位
姓钱的女子为肇兴夫人。这座寺庙建成以后,屡
经历代整修,就是到了解放后的1965年,全寺面
积仍有7785平方米,建筑面积2638平方米,直到
“文化大革命”时寺庙内的大佛才彻底被毁。
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大约是在文革之前,
我七八岁时,这座大善寺还没有全部被捣毁,我
和一些小伙伴去大善寺游玩时,曾经看到过这座
寺庙正面大佛的左右两边分别侍立着一位老翁和
一位青年男子,当时还曾因此问过先母:大善寺
大殿上为何塑了这一老一小两尊菩萨,据先母
讲,这一老一青两位侍者分别寓意为“八十岁修
起(信佛悟道)不迟,十八岁修起不早”。
一直到一九七二年,在绍兴百货大楼建造之
前,这所寺庙大部分的寺舍才被彻底拆建成为绍
兴地区财政局、绍兴县二轻局,其余改建为民宅
及绍兴新华印刷厂的厂房,而这座大善塔则被围
进了新华印刷厂内。
从现在看来,拆掉这座寺庙,改建百货大是
很可惜的。据有关史料记载:早在抗战时期,自
从东街开元寺(原市人民医院旧址)的罗汉堂被毁
以后,绍兴市民已经把正月里“嬉”大善寺当成
了习俗,这座寺庙的廊庑配殿虽在清末已经倒
塌,但它的废址却变成了集商贸、说唱、杂耍、
游医于一体的综合场所。
即使到了文革后期,在百货大楼建造之前,
此处变成一处待建的空地以后,少年的我,还曾
见识过这里的热闹,其中有摆各种小吃摊的,有
摆各种游乐玩耍类的(如“西洋镜”摊、算命看
相摊),有变戏法、打拳头卖膏药的……,由此
我臆想:要是这座寺庙不被拆掉,而是加以修缮
的话,说不定能成为一处很好玩的旅游景点,抑
或还能成为一张绍兴文化旅游金名片呢!
最后来看看这条“大街”的末段“大江桥”。
据南宋嘉泰《会稽府志》载,此桥原称“江
桥”,因在其东建造了另一座小桥并称为“小江
桥”,它才被称为大江桥。这点就像“上、下大
路”定名一样。现在的“上大路”,本来叫“北
大马路”,是只被称为“大路”的,后因这条
“大路”的北面出现了另一条大路,为了不致
两路混淆,才在两条大路前,分别加了“上”和
“下”,以示区别。
这座大江桥,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桥,曾
是绍兴市北窗口,位于这条“大街”的北端,跨
越了上大路河。关于这座桥的得名和来历,绍兴
的志书上记载较少,只笼统记载此桥之所以命名
为江桥,是因为此桥附近曾是晋会稽太守江彪的
故宅之地。
而据有关史料介绍,此桥原是石拱桥,到了
民国时才改为钢筋混凝土桥。解放后,人民政府
曾三次加以扩建,现存的轻型桥台钢筋混凝土板
梁四铰结构,桥下通航。大江桥东面的萧山街,
是远近闻名的“南货”一条街,大江桥西面的上
(下)“大路”则是集“锡箔业”“钱庄银行
业”“药材行业”于一体的“商贸一条街”。
不过,旧时的大街,到了江桥这里已基本是
终点站了。大江桥以北的一段“解放路”,聚集
人气的巳经不是这条路两边的商号店家,而是到
了民国后期才先后建造起来的绍兴汽车站和城北
桥轮船码头了。至于它之所以成为“解放路”
的一部分,以致在它之后还出现了一条“车站
路”,延长了这条“大街”,那已经是上世纪的
六七十年代以后发生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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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唐诗之路,不能不提蜚声遐迩的云门
寺,大凡来浙东的唐代名人,几乎没有不跨过云
门寺铁门槛的;大凡徜徉稽山镜水的唐代诗人,
好多都在此留下题咏,天下名刹多有名人光顾,
但有这么多名人朝拜并留下众多题咏的无出其
右,诗赋之盛,佳篇之多,叹为观止。这里有古
迹,这里有故事,应该说,云门寺吸引文人雅士
之处不一而足:
它是名人故里:王献之——王羲之、智永、
辨才、帛道猷、支遁、陆游、陈洪绶……又依附
着这么多故事和典故:五彩祥云、笔冢、铁门
槛、骗帖、琴棋书画,手谈,坐隐……留下丰富
的诗文:几百首唐诗、王勃两次修禊和序文……
天下名寺不少,但有如此声名显赫者不多;
云门寺既是“唐诗之路”上一颗璀璨的明珠,也
是一座与书法与围棋有紧密联系的寺庙。云门寺
声名显赫,受到中国历代帝王的器重。如晋安
帝、梁武帝、唐太宗、吴越王、宋太祖、宋太
宗、宋高宗、清顺治、康熙、乾隆等皇帝都十分
关注云门寺,或赐名题额、或树碑建塔、或给予
各种赏赐等。
云门寺始建于东晋义熙二年(407),迄今已
有1700多年历史了,可谓华夏年份最久的古刹之
一。相传原为王羲之第七子王献之之旧宅。云门
和云门寺之出名,当从东晋王羲之之第七子王献
之隐居于此算起。相传安帝义熙年间某夜,王献
之位于秦望山麓其宅处屋顶忽然现五彩祥云,王
献之便将此事上表奏帝,晋安帝得知下诏赐号将
王献之的旧宅改建为“云门寺”,门前石桥改名
“五云桥”。宋《(嘉泰)会稽志》卷七(宫观寺
院)载:
淳化寺,在(会稽)县南三十里,中书令王子敬
所居也。义熙三年(407)有五色祥云见。安帝诏建
云门寺。
[1]
同书卷九(山)又载:
云门山,在(会稽)县南三十里,旧《经》云,
晋义熙二年(406),中书令王子敬居此, 有五色样云
见,诏建寺,号“云门”。今为淳化、雍熙、显
圣、广福。
[2]
所引内容基本一致,虽有义熙三年和义熙二
年之说(亦可能为上奏与下诏赐号或建成之时间
前后差异),但王献之隐居云门,当为无可怀疑
之事实。由于历朝历代云门寺声名显赫,规模也
就越来越大,到后来云门寺也就成了个总称,它
包括云门主寺及多个副寺,如显圣寺、雍熙寺、
寿圣寺等。在当时云门主寺和几个主要依附云
门主寺而别立的寺院被当地人称之为“一山四
寺”“一主四副”或云“一本而四名”。但在当
地信众的观念中通常把这些寺院视其为云门一
寺。至宋,云门已析为广孝、显圣、雍熙、普
济、明觉、云门六寺。陆游曾在他的《云门寿圣
院记》中有这样的记述:
云门寺自晋唐以来名天下,父老言昔盛时,
缭山并溪,楼塔重复,依岩跨壑,金碧飞踊,居
之者忘老,寓之者忘归,游观者累日乃遍,往往
迷不得出,虽寺中人或旬月不相觌也。”
[3]
据此记,这个寺庙要化好多天才能走遍,而
且像迷宫一样找不到出路。因为太大了,寺中的
人虽然十天、个把月也不一定能见上一面,这种
规模的寺院古今中外都是很少见的。清康熙《会
稽县志》卷十六云门光孝寺条载:
先唐时,云门止有一寺,后乃裂而为四:雍
熙者,忏堂也;显圣院者,看经院也;寿圣者,
老宿所栖庵也……言云门,言光孝,其沿革有分
云门与佛教、书法、围棋
王致涌
·品读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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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矣。寺在云门者皆得称以云门,今云门与光孝
号分为二,而山中有六寺之目,题咏自昔共之,
无从分属。
[4]
庙宇可以析分,但总冠名只有一个,所有写
于此地的诗词文赋也确实无从分家。乾隆钞本
《越中杂识》记:
云门寺,在府城南三十里云门山,晋中书令
王献之宅也,后改为寺。顺治中,赐币银修雪峤
塔。按云门寺古有六寺,今存云门、光孝、宝
严、寿圣四寺。
[5]
据此,为叙述方便,下面也均以“云门寺”
通称之。
王献之舍宅改寺后首任主持帛道猷,他是东
晋高僧,本姓冯,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年轻研
习儒学,写得一手好文章,后在若耶山中出家。
帛道猷曾经遍游两浙名山胜水,写了不少诗,被
人称之为有“濠上之风”,可惜诗作大多都散失
了。但却有诗记云门:
召道壹上人居云门
连峰数千里,修林带平津。
云过远山翳,风至梗荒榛。
茅茨隐不见,鸡鸣知有人。
闲步践其径,处处见遗薪。
始知百代下,故上有皇民。
这首诗又名《陵峰采药触兴为诗》,这也是
帛道猷现在唯一留下的一首诗。帛道猷以云门寺
的野趣和远离尘嚣来吸引竺道壹前来相聚。
竺道壹,出家前姓陆,吴地人。少年时就出
家为僧,很有学问,跟从高僧竺法汰学习佛经,
几年之内,他就对佛经有非常深刻的理解。在一
次讲经时,帛道猷曾与道壹相识。他给道壹写信
说:能够优游于山林之间,纵心于佛家和儒家的
经书,触动兴致而作诗,在高高的山峰上采药,
服下草药治疗疾病,这是多么快乐啊!但是,因
不能和您一起享受这种快乐,我常耿耿于怀。帛
道猷在信中附上了这首诗。道壹早就对越中山水
十分向往,收到这封信后,于是欣然来到若耶
溪,与道猷相会,住在云门寺中,互相切磋佛
学,以经书自娱自乐;并泛舟若耶,遨游鉴湖,
访兰亭,探禹穴,走遍了附近的山山水水。过了
没多久,会稽(今绍兴)太守王荟在城西建起嘉
祥寺,因道壹的风范和德行高尚,请道壹为僧
主。因为有这两位高僧在,越州一度成为了当时
的佛教中心。
云门寺历任住持者皆系当时著名高僧,到过
这里进行短期游学的就更是数不胜数了,且好多
都是书法高手并对围棋情有独钟。除上面所说的
帛道猷、支遁外,智永、智果、辨才等均为此中
翘楚,寺中僧人受他们的影响,大多精于书法围
棋而且高手迭出。甚至还有“一座云门寺,半部
书法史”这样夸张的说法。
王羲之的第七代孙南朝智永禅师驻寺临书30
年,留有铁门槛、笔冢,及其侄子惠欣曾在这里
出家为僧,叔侄二人都是书法大家,备受梁武帝
的推崇。梁武帝因器重寺僧智永、惠欣(两人皆以
书名),故一度将云门寺敕改为“永欣寺”。王
羲之的墓地有多种说法,其中有一说就在云门寺
左近,据说智永与慧欣出家在云门寺,也是为了
扫墓方便。智永有两个徒弟,一名智果,一名辨
才,都是他的书法传人,当然也都随师学棋,均
为弈林高手。
辨才,俗姓袁,唐越州山阴人,梁司空袁昂
玄孙,拜智永为师,在大名鼎鼎的越州云门寺
(此时敕改“永欣寺”)出家,他在师父智永的
传授下,多才多艺。唐张彦远《法书要录》卷三
评价辨才的艺术才能时说:“辨才博学工文,
琴、棋、书、画皆得其妙。”这是我们现在所能
见到的最早的“琴、棋、书、画”的提法,中国
文人的才艺“琴、棋、书、画”一词的出典,也
是从这云门寺辨才这里来的。智永身后,王氏传
家之宝《兰亭帖》真迹由辨才收藏,结果就在这
云门寺中被唐太宗派来的御史萧翼设计赚去。萧
翼为太宗李世民扮成书生,进辨才所居永欣寺。
邂逅而遇,寒暄一番,进入禅房,“即共围棋抚
琴,投壶握槊,读说文史,意甚相得”,终得辨
才藏之《兰亭集序》真迹。
萧翼与辨才的几盘围棋,在围棋史上也许十
分平常。但在中国的书法史,却是惊天动地。有
人说,这未始不是围棋种下的祸患;但笔者认
为,从另一个角度讲,这其实也是围棋立下的一
大功劳。如果《兰亭序》没有落到萧翼手中交给
唐太宗,这书法神品或许已毁于战乱和灾祸,因
为至今没有看到书圣王羲之的真迹。而且这至
少还给后代留下一个念想——“兰亭茧纸入昭
陵”。退一步讲,《兰亭帖》没有到唐太宗之
手,肯定也没有这么多唐朝顶级书法家的最接近
真迹的临本、摹本问世。所以我们今天还能看到
这些优秀的书法精品,围棋其实功不可没。但云
·品读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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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寺则因为《兰亭帖》的原因,也就更加闻名遐
迩了。历朝历代诗人纷至沓来。正像清代山阴
(今绍兴)诗人赵季莹在《古迹胜景诗》中说
的:“为访辨才藏帖处,唯余塔址夕阳留”。
云门是王献之选的隐居之地,这景色肯定绝
佳。唐代的诗僧皎然曾有诗:
寄题云门寺梵月无侧房
越山千万云门绝,西僧貌古还名月。
清朝扫石行道归,林下眠禅看松雪。
云门山冠绝越中诸山,应该指的不是纯粹的
风景,这中间主要还是云门寺的因素,虽然寺庙
也是风景,但云门寺则是充满人文和文化的风
景,这与单纯的自然风景肯定不能同日而语。不
仅华夏高僧纷至沓来,还吸引了外国的僧侣前来
交流。作为一处林泉秀美、环境清幽的寺庙丛
林,云门寺自然成为历代文人雅士山水游赏的主
要对象。历代许多著名诗人、文人墨客也都慕名
而来寄居、访师游赏。晋以后多有诗人扣访,如
六朝宋时,谢康乐与从弟谢惠连人称大小谢,曾
泛舟耶溪,对诗于云门。唐朝因为《兰亭帖》一
事,云门寺则更是声名大噪。再加上围棋的因
素,文人雅士更是接踵而来。
说到云门寺,不能不说若耶溪,因为云门寺
前的云门溪本就是若耶溪的上游,若耶溪就是去
云门寺必经之路,而云门寺又是有道高僧、文人
墨客的朝圣之地,故若耶溪也就与云门寺相辅相
成相得益彰。“越中十二景”中就有“若耶春
涨”与“云门竹筏”两个著名的景点。这若耶溪
水深岸宽,可通舟楫;云门溪水浅,只有竹筏能
漂流。有的干脆就把它们归在一起,如南朝的释
洪偃就有诗题为《游若耶云门精舍》。所以杜甫
有“若耶溪,云门寺,吾独胡为在泥滓?青鞋布
袜从此始”这样的诗句,也就不奇怪了。浙东有
名的溪流不少,但有这么多诗人题咏的却没有,
这是因为云门寺与若耶溪相得益彰的缘故。南朝
诗人王籍虽只两首诗作留世,然亦有泛舟耶溪,
写下“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之千古绝句。
若耶溪边上还有声名显赫的阳明洞,它离云
门寺也不远。现在由于王阳明的名气越来越大,
对于阳明洞的记述也五花八门,其中以讹传讹的
很多。首先,这阳明洞其实古已有之,至少在唐
以前,已经有阳明洞的称谓了。
阳明洞又叫“禹穴”,相传是大禹得到治水
秘籍“金简玉字之书”和禹完成治水大业后藏这
书的地方。司马迁“上会稽,探禹穴”说的就是
这个地方。汉代以后,就不断有人来寻访禹穴,
也有不少名人在这附近隐居。唐代寻访禹穴的诗
人更多,其中就有宋之问、贺朝、孙狄、李白、
杜甫、元稹、白居易、郑鲂等。
李白在《送二季之江东》诗中写道:“禹穴藏
书地,匡山种杏田”;杜甫后来就在《送孔巢父谢
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诗中写有:“南寻禹穴见李
白,道甫闻讯今如何”句;刘长卿也在《无锡东郭
送友人游越》中说“旧都怀作赋,古穴觅藏书”;
孟浩然同样在《送谢录事之越》中嘱咐道:“想到
耶溪日,应探禹穴奇”。大概这些人到越州(今绍
兴),禹穴应该是一个重要的寻访地。
此洞被列为道家三十六洞天的第十一洞天,
而若耶溪也是被道家列为七十二福地的十七福
地,两者合起来就是“洞天福地”。
永淳二年(683年)初唐四杰之首的王勃,率
浙东诗人曾在云门寺王子敬山亭主持了一次模仿
王羲之兰亭雅集的修禊活动,并仿《兰亭集序》
写了一篇《修锲云门献之山亭序》。王勃也许意
犹未尽,于同年秋再次修锲于此,作有《越州秋
日宴山亭序》。此后又有大历浙东唱和(57诗
人)的盛举。
于是乎,若耶溪和云门寺的名气也就越来越
大,唐代大部分著名诗人都来过这里,写下了不少
脍炙人口的诗篇。唐代诗人秦系就在云门这里建了
一个“丽句亭”,被人称赞为“诗名满世间”。
据初略统计,《全唐诗》直接咏及云门、耶
溪、禹穴的诗作数量不少,而唐代到过云门的诗
人更不计其数。云门乃越中必游之地,而到云门
者很多还夜宿于此。唐代名人先后有400余人来
云门,所以有人说:“一座云门寺,半部盛唐
诗”。例如李白、杜甫、杜牧、白居易、元稹、
刘禹锡、皮日休、刘长卿、秦系、释皎然、顾
况、严维、韦应物、卢纶、释灵澈、孟郊、张
籍、柳宗元、贾岛、方干、温庭筠、李商隐等
等,这些著名诗人都先后来云门寺,这一方面是
拜佛陀,一方面也是来观胜景,但其中也有一些
是因为书法与围棋的原因而来的。
公元823年,元稹调任浙东观察使兼越州刺
史,也就是今天的浙江东部,绍兴一带。浙东、
浙西最明显的分界线就是钱塘江,杭州在地理位
置上是属于浙西的,恰好此时白居易任杭州刺
史。两人有不少诗交流,而且各自夸耀自己所在
·品读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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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胜于对方。因为两地相距不远,也给两人的
围棋交流创造了条件。
到了宋代云门依然为文人所重,北宋的文豪
(这些人同时也是围棋爱好者)范仲淹、苏舜
钦、曾几等也均来云门并留下诗作。南宋时爱国
诗人陆游一家经常住在云门寺,也是陆游的少年
读书处。陆游在多处诗中提及云门,撰有云门
《寿圣院记》。陆游对围棋的着迷同时也得益于
家传(或许也有云门寺的功劳在里面),他家先
辈仕宦并多藏书,其中不少事棋书和棋谱。父亲
陆宰精通棋艺,常常与围棋高手(其中也不乏僧
侣)切磋,陆游从小受到感染和影响。诗人年轻
时在酬答妙湛和尚诗题中说,妙湛下得一手好
棋。并回忆妙湛的师傅
公棋艺奇佳,当年和他
父亲的经常切磋,交情甚笃。诗云:“昔侍先君
故里时,僧中最喜老禅师。……可人不但诗超
绝,玉子纹楸又一奇。”从中可看到他自小得到
围棋高手的熏陶和指点,陆游年少时住在云门
寺,寺中高手众多,在这里陆游的围棋显然打下
了良好的基础。陆游年轻时学诗、学兵法、学围
棋,这都成了日常的功课。陆游也是中国古代写
围棋诗最多的诗人,一生留下了100多首围棋诗。
他在诗中回忆自己中年时是“扫空百局无棋敌,
倒尽千盅是酒仙”,诗作或许会有些夸张,但应
该与事实相差不会太远的。晚年,陆游住在镜湖
三山,但云门依然有书巢,他也经常来云门寺,
看望老朋友,同时也不时下几盘棋:“客撑小艇
招垂钓,僧扫虚窗约对棋”“遍游竹院寻僧语,
时拂楸枰约客棋”。
明代的开国军师刘基曾在云门居住多日,留
有大量诗作和散文:《游云门记》《自云峰深居
过普济清远楼记》《发普济过明觉寺至深居记》
《深居精舍记》《活水源记》便作于此。徐渭、
陈洪绶、董其昌、张元忭、刘宗周等也经常来云
门这块佛坛、书坛和棋坛的胜地——云门寺。明
代状元张元忭缉有《云门志略》五卷。明后,陈
洪绶、祁豸佳等十人出家云门寺,结成十子社,
以寄寓对故国的怀念。清代的朱彝尊、厉鹗、商
盘、李慈铭、平步青和近代的马一浮等均拜谒云
门并留诗记述。
还有一事必须提一下。至今云门寺东厢房北
端廊壁还留有《募修云门寺疏碑》,为明代末叶
所立,“疏碑”用太湖石镌刻而成,高1.48米,
宽0.82米。系明代绍兴籍政治家与文学家王思任
撰文,明范允临书。碑文下方有明末著名的书画
家董其昌、陈继儒、董象蒙三人跋语。王思任的
碑文潇洒倜傥,笔墨寥寥而神情毕见,驱使典故
熟极而流。范允临字长倩,系范仲淹十七世孙,
明代著名书法家,与董其昌齐名,万历二十三年
(1544)进士,碑书结体遒劲。文书俱佳,相映
成辉。王思任是一位围棋爱好者与围棋理论家。
王思任曾写过一篇题为《自赞》的“三字经”,
说自己是“酒不让,棋堪赌。”说明他的酒量与
棋艺均很出色。他认为棋局如同政局,故仿照
《大明律》,写下一部千古奇书《弈律》,共计
四十二条。以夸张手法论述了有关棋品、棋规等
极为严肃的问题,旨在重申棋规,提倡良好的棋
风。王思任还有一首《漫咏》,诗中写道:“朝
来懊恼仍多事,病酒敲棋碎石磬。”一语成谶,
隆武二年,清兵南侵过钱塘,绍兴被攻破,王思
任就在云门寺不远处建孤竹庵。当时,清巡按御
史王应昌请他出山,他拒不剃发降清,绝食数天
后为国殉节。回过来说这块碑文,文中提及云门
寺中曾经的主持帛道猷、支遁几位爱棋的高僧;
同时还有“采芝访药,时见毛人博局”之句,博
局即对弈也,“毛人”指的就是仙人,陆游有
《秋兴》诗:“羽客期烧药,毛人约卜邻。”指
的就是仙人。这碑文请王思任来撰写,这里面当
然就有围棋的因素,或者说围棋的考量在里面。
王思仁撰文的碑至今犹存,已列为绍兴县(现改
为柯桥区)文物重点保护单位。
这里还有两点不成熟的想法顺便说一下。一
是唐代诗人来浙东的主要目标应该是稽山镜水,
是越城,是云门寺、若耶溪和阳明洞。到过以
后,还有余兴,则前往周边一游,这从留在各处
的唐诗数量可以看出来。二是,现在专家划出的
唐诗之路主干线恐怕有误,以现代的交通来规划
古人的线路那是不一定正确的,在交通工具十分
贫乏的古代,水路的优势十分明显。东镜湖有水
路直通上虞蒿坝,显然比陆路更为便捷。又,到
云门寺后,翻过日铸岭就有溪流直下剡溪,这样
就不必走回头路了。
作者简介:
越文化研究专家、绍兴市陆游研究会常务副会长
·品读文都
86
·越地茶韵
在唐朝二百多年间,孟浩然、崔颢、李白、
杜甫、白居易、刘禹锡、孟郊、张继、李绅、杜
牧、灵一、灵澈、良介、贯休、孙逖、方干、宋
之问、温庭筠、李邕、刘长卿、骆宾王、陆龟
蒙、贾岛等400余位文人墨客,在绍兴的山水之
间留下了身影。他们从杭州、绍兴出发,由镜湖
向南经曹娥江,沿江而行进入剡溪,途经新昌沃
江、天姥,最后至天台山,既翻山路也越水路,
他们一路踏歌而来,一路留下1500首诗篇。仅在新
昌境内,就可以列出与唐诗之路有关的200个遗存。
唐代开元以后,中国的“茶道”大行,饮茶
之习惯弥漫朝野,“遂成风俗”,且“流于塞
外”,并出现了茶铺,为经营茶业之商号。诗
曰:“越茶文化溯深源,驿路相逢骚客欢。禹圣
神明胆剑颂,兰亭风雅韵情延。佛灵福地气流
旋,道藏洞天脉象宽。山水精华生会稽,唐诗荟
萃仰俯间。” 唐诗之路以一种独特的表象方式让
浙东山水成为一个独特的文化地标而存在,与其
源远流长的浙东文化融合而相映生辉。这个文化
渊源就是禹越历史(神)、佛道宗教(气)、山
水自然(精)的三位一体,如此丰富的内容,正
是经由唐诗之路这一媒介得到了完美、完整的展
现。诚然,绍兴是唐诗之路的中心集散地,唐代
诗人真正向往的是绍兴这块风水宝地,他们涉足
的景点就有镜湖、兰亭、禹穴、龙山、古运河、
云门寺、山阴道、秦望山、若耶溪、射的山、石
帆山、日铸岭等数十处。
皮日休对绍兴的茶具赞不绝口,其《茶瓯》
诗说:“邢客与越人,皆能造瓷器。圆似月魂
堕,轻如云魄起。枣花势旋眼,苹沫香沾齿。松
下时一看,支公亦如此。”章孝标《思越州山水
寄朱庆余》云:“窗户潮头雪,云霞镜里天。岛
桐秋送雨,江艇暮摇烟。藕折莲芽脆,茶挑茗眼
鲜。还将欧冶剑,更淬若耶泉。”温庭筠留下了
深刻的印象:“茶炉天姥客,棋席剡溪僧。”正
如白居易诗句所说:“或饮茶一盏,或吟诗一
章”“或饮一瓯茗,或吟两句诗。”茶和诗一
样,成为诗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或一大
乐趣,于是相袭相传,使茶诗、茶词在茶叶和诗词
文化中形成、发展为一种别具一格的文化现象。
唐诗之路留下的茶诗,作为一种文化现象的
大量出现,对茶叶文化和诗词文化本身的发展,
又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以茶对诗来说,如唐
人薛能所吟:“茶兴复诗心,一瓯还一吟”“茶
兴留诗客,瓜情想戍人”;刘禹锡在《酬乐天闲
卧见寄》中吟:“诗情茶助爽,药力酒能宣”;
司空图的诗句也称:“茶爽添诗句,天清莹道
心。”很多诗人都提到,茶有益思的作用,能激
发诗人们的诗兴和创作才华。由于茶业的发展,
作为社会生活中一种新的内容或现象,其对诗词
创作艺术的特点、风格等等,也有一定的影响。
如很多人熟悉的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中
的对“七碗茶”的描述,可说是茶诗中一首浪漫
主义的代表作。茶诗作为茶叶文化的一种载体,
对茶文化的流传和茶业的发展,也是有其明显的
作用的。有诗为证:“香炉天姥蓄园田,剡水
耶溪一脉牵。闲意跃然贯浩气,名流朝圣尚岚
烟。”
唐诗之路与越茶文化
那秋生
87
· 视觉
夏天自拍像夏天:中国人像摄影学会理事、中国新闻摄影协会会员、浙江
省朗诵协会理事、全国电台诗文欣赏诵读类节目首创者之一
88
· 视觉
很多年以前,夏天和青青的“光阴的故
事”,就名动绍兴,至今它依然是行业中一个没
有褪色的美丽符号。故事,仍在光阴中继续,只是
有了更多的呈现方式,变得更具现代感更可视化。
而此时的夏天,并没有沉浸在增强现实中,
你可以看到他依然一头长发飘逸,挎着相机到处
行走,激情不减年少时,不同的是多了一些哲人
的目光,不变的是他内心一直的坚守,拒绝过度
依赖技术,诸如因p致失真失实,更多的企求通过
思想构划其浪漫而斑驳的色彩,对焦的是人和景
的神韵,追求的是有丰富内涵的美的感染力。
同时,我们也经常可以看到他捧着本书,戴
着耳麦站在话筒前,变身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
色,用张扬或抑制的语言释放富有吸附力的诗
性。在一些公益活动场所,人们看到了一个率真
的吟诵者。这时他传达给人的是快乐和感动。
这源自他不以模式化的“播音腔”,以及仅
仅“字正腔圆”的浅表形式示人,而是在理解作
品内容的基础上,赋予情感和灵魂,自然表达,
生动再现。
而作为一位人像摄影家,深谙善于用光雕刻
人物、用光抓捕眼神,用光铺设多维场景,因之
被誉为“夏氏之光”。此光既“独”又“毒”,
被摄者会被引导进入特定的情境,从而悄然被
“摄人心魄”。所以夏氏拍摄的肖像常可以作为
其收藏级的作品。
“以前我做过17年老师。不只是语文,还教
过艺术鉴赏、西方现代艺术。”夏天说,作为摄
影师,面对的同样都是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
而非冷冰之物。而摄影师也是有温度、有态度
的,拍人像要挖掘每个人背后的故事。很多人面
对镜头会僵硬,因此他拍摄不过半小时,聊天交
流和观察等准备,却往往要花两三个小时。他还
会放一些音乐,让被摄者放松下来随着韵律做动
作,甚至选择盲拍的方式。
夏天这样内心表白:“光阴的故事,其爱
情、理想、希望,这个大主题是不会变的。婚纱
照形式可以有突破,构图、色彩包括礼服等都可
以做很大的改变,但是“拍人们幸福的照片”这
个内核是永恒的。除了经典的相册制作,现在也
在做微电影、微相册,以前给胶卷,后来给数
据,现在可以直接上传到小红书、抖音等平台,
但根本的东西是不会放弃的。
于我而言,摄影和诵读是生活的两个可以交
集的轨迹。我在喜马拉雅电台有个专题叫《那些
触动心弦的诗歌》,已经完成了1000余首的录
制,未来还会继续下去,我希望让更多人听到真
诚的朗读”。
从教师到摄影师,到朗读者,与其说是角色
的转换,不如说是融合成了一个复合体;从知识
到技术,从艺术到思想的积累养成,并不是一蹴
而就的,肯定经历过许多蜕变……
这次请他在杂志上亮个相,分享展示一下代
表作,他说好好却半年没动静,催问下他才沉吟
答曰,人家是有肖像权的。于是笔者顾自选了两
张他自己的人像。以后,期望听见他更多的关于
光阴的故事。
以光影诠释美 以声音传递情
——影像诗人夏天印象
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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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铸茶因产地得名。日铸岭位于绍兴东南之
平水镇,会稽山脉北侧。宋吴处厚《青箱杂记》
云:“昔欧冶子铸剑,他处不成,至此一日铸
成,故名日铸岭。”宋嘉泰会稽志载:“岭下有
僧寺名资寿,其阳坡名油车,朝暮常有日,产茶
绝奇,故谓之日铸茶”。
日铸茶,用炒青法制作的条形散茶,改蒸为
炒,改碾为揉,改团饼为散茶,使茶叶形质为之
一变,冲泡后其色、香、味、形更佳。陆游《安
国院试茶》诗自注云:“日铸则越茶矣,不团不
饼,而曰炒青,曰苍鹰爪,则撮泡矣。”清人金
武祥则谓日铸茶“遂开千古茶饮之宗。”故平水
日铸茶不仅开茶叶炒青法之先河,而且是茶叶撮
泡法之鼻祖。清代在日铸岭专辟“御茶湾”并专
设“御茶监”。至民国年间,日铸茶走向衰落、
制作工艺逐渐失传。
2010年,柯桥区(当时绍兴县)将“平水日
铸”作为全区名茶主导品牌,在各方的共同努力
下,创新日铸茶制作工艺,实现了规模化生产;
如今的日铸茶,是中华历史名茶,国家地理标志
产品,浙江省著名商标,浙江省区域名牌产品,
屡次荣获国内名茶评比金奖。
一、历史上充当“日铸”的茶
南宋高似孙《剡录》记载:“会稽山以日铸
名天下,余行日铸岭,入日铸寺,绠日铸泉,瀹
日铸茶……山中僧言:吾左右岩坞能几何茶?入
京都奉台府供好事者何可给?盖取诸近峰,剡居
半。然则世之烹日铸者,多剡茶也。”从日铸寺
僧人和高似孙的对话中,可以看到,日铸茶原产
地(日铸岭内日铸寺附近)才能产多少茶,但却
要供应那么多给喜欢(日铸茶)的人,只能从附
近山里去采制,而嵊州毗邻绍兴,因此嵊州茶叶
常充作日铸茶,“世之烹日铸者多剡茶也。”而
当时的日铸茶“自有麝气”,于是越人便以“沸
汤沃麝,乘热涤瓶,焙干以贮茶芽”,“伪称日
铸”,因其开瓶有“麝气”,所以往往以假乱
真、“不能辨”。
不仅如此,就连进贡的日铸茶中,亦有外来
茶。《嘉泰会稽志》记载:“卧龙(茶)……虽
日铸有不能及、顾其品终在日铸下, 卧龙茶出卧龙
山, 或谓茶种初亦出日铸, 自顷二者皆或充包贡,
龙则易其名曰瑞龙”。可以看到,质量在日铸之
下的(绍兴)卧龙茶,充日铸茶一起进贡。宋以
后,瑞龙茶逐渐消失、鲜为人知。
明代,安徽休宁产的松萝茶,由于制法精
妙,名噪一时。绍兴人张岱为振兴日铸茶,“遂
募歙人入日铸。
法、掐法、挪法、撒法、扇
法、炒法、焙法、藏法,一如松萝”,使日铸
茶得以改进、称之为“兰雪茶”。康熙《会稽
县志》说此茶:“味取其香,色取其白,价最
贵。”张岱《陶庵梦忆·兰雪茶》记载“四五年
后,‘兰雪茶’一哄如市焉。越之好事者不食松
萝,止食兰雪……乃近日徽歙间松萝亦名兰雪,
向以松萝名者,封面系换,则又奇矣。”日铸茶
原本是依托松萝法而改制成“兰雪”茶,成名后
反而让松萝茶来冒充“兰雪”茶了。
二、日铸茶品牌管理现状及措施
古人云:“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恢复
规模化生产后的平水日铸茶,在总结历史经验的
基础上,推出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品牌管理措施。
浅谈历史名茶日铸茶
宋晓
·越地茶韵
90
1、成立平水日铸茶品牌管理服务中心
2011年,柯桥区茶叶产业协会成立了平水日
铸茶品牌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品牌中心),
在人、财、物的落实配套上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品牌管理机构经费由区财政保障;设立质量评
审、包装加工和商标管理等专职岗位,聘请5个
专职人员在茶叶主管部门指导下开展工作;落实
厂房用于品牌管理和茶叶整理包装;在内部管理
上,制订了工作人员工作职责、质量监管、服务
承诺、售后服务、卫生管理等制度;明确了对企
业进行日常巡回检查监管、开展加工技术和茶园
培育管理技术服务的要求。
2016年,柯桥区茶叶产业协会又推出了平水
日铸茶分级管理办法。即特、一、二级平水日铸
茶由品牌中心统一包装管理,三级及以下的平水
日铸茶称日铸茶,由品牌中心推荐统一风格包
装,各生产企业自行包装销售,品牌中心进行监
督管理。这一办法实施后,使平水日铸茶的质量
等级更加清晰,职责更加明确,市场赞誉度更高。
2、建立准入许可制度
2011年柯桥区(当时绍兴县)启动“平水日
铸”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注册申请,在各方的努力
下,于2013年经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批准,成为
柯桥区(当时绍兴县)首件经国家商标局批准的
茶叶类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为了维护“平水日
铸”品牌在国内外市场信誉,柯桥区茶叶产业协
会制定了《“平水日铸”品牌使用管理办法》,
推出了品牌管理服务手册,明确了申请使用“平
水日铸”“日铸”商标的产品和产地要求,对其
茶园面积、茶厂规模、种植地域范围等作了明确
规定;在申报使用地理标志的程序上,由有关企
业提出申请后,经平水日铸茶品牌管理服务中心
初审,柯桥区茶叶产业协会在征求区农林局、区
市场监督管理局意见基础上,对同意申请的单位
发布授权文书,并每年在报纸媒体上公布许可使
用公告。这种管理模式保证了产品的质量信誉,
十分有效地引领了名优茶产业的健康较快发展。
在此基础上,在区农业农村局重视下,着手推进
茶园远程视频监控系统,对每家许可生产企业的
核心基地安装监控探头、信号统一接入品牌中
心,实时监控和追溯许可企业的青叶采摘、茶园
管理等,对各品牌授权企业的种植、生产、加
工、质量安全等进行日常巡回检查监管,让管理
者、消费者都能心中有数。
3、实行“六个统一”管理
(1)统一商标使用:实行由协会注册的平水
日铸地理标志证明商标和生产企业自有商标同时
使用的双商标制度;
(2)统一生产技术:从良种、栽培管理到加
工工艺实行统一的生产技术规程;
(3)统一质量标准:突出平水日铸茶盘花卷
曲、鲜醇爽口、汤色嫩绿、栗香持久的质量特征;
(4)统一产品包装:由品牌管理中心统一设
计制作产品内外包装,各企业生产的高档平水日
铸茶一律送品牌中心进行质量评审,对符合质量
要求的、或者经品牌中心帮助进行色选、提香和
整理后符合要求的平水日铸茶,由品牌中心统一
包装后交企业自行销售;
(5)统一指导价格:每年春茶前进行同行议
价,统一最低销售价;
(6)统一品牌宣传:由品牌管理中心统一负
责“平水日铸”品牌对外宣传事务。
4、进行品牌宣传推介
柯桥区茶叶产业协会每年组织“平水日铸”
生产企业参加一系列重大茶叶宣传推介活动,通
过统一展位设计、集中亮相的方式,展示“平水
日铸”品牌形象,并主办多场次的“平水日铸”
专题推介会、品鉴会等;协会还不定时地邀请各
方专家、媒体、客商等前来考察指导,组织相关
企业赴外地学习取经。此外,协会还联合区茶文
化研究会等单位,每年进行“平水日铸”品牌调
研和茶文化“五进”活动,总结经验、发现问
题、提出意见建议,更好的推动品牌发展壮大。
·越地茶韵
91
因兴趣所致,我多年在平水的青山碧溪中寻
古访遗,拾捞历史碎片,收获不少:越国发祥地
古都在平阳;越王勾践剑成于日铸岭;秦始皇南
巡上会稽,祭大禹,望南海,刻石立碑于鹅鼻
山;宋代贡品日铸茶名扬海内外……
说起日铸茶,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其兴于
唐代,盛于宋代。日铸茶之精品系日铸雪芽,产
于平水御茶湾。
御茶湾位于平水镇祝家村的山湾里,在日铸
岭古道的最南端。沿着平王公路,绕过130多道
湾,在路的西南面,有一条开阔的大山湾,中间
有一条清澈的溪流,一年四季淙淙不涸,涉地约
百余亩。这里云雾缭绕,土质肥沃,气候温和,
雨水充沛,虽是山湾却日照充足,可见是独特的
环境造就了日铸雪芽的精品名茶。正如当地的山
民所说:“这里的茶树是吸足了日月之精华,山
川之甘露……”
进入御茶湾,仰首观天上面犹如一个长方形
蔚蓝的山塘,俯首看地宛若一溜长长的翠色田
园,因为山溪四周全是一垄垄绿色梯形的茶蓬,
因此从湾底到天际嵌镶的全是V型的茶畦,漫山
的茶树填满了整个山湾。难怪从宋代到清代,历
朝皇帝都视“雪芽”为珍宝,奉“铸茶”为贡品。
据祝家村的祝元作先生说,御茶湾的茶园因
地势较低,因此萌芽期比其他茶树要迟一些,而
生长期则相对较长,故“雪芽茶”一经开水冲泡
就雪芽直立,形态细尖,通体雪白茸毛,如兰似
雪,又称“兰雪”。
据传,在清朝初期,这山湾里有一株与众不
同的茶树,其特点是树冠不大,仅一张圆桌面,
但叶子白嫩纤长,绿中透白,上面长满了雪白的
茸毛,像雪,像霜,叶子上无一处虫疤,因此俗
称“日铸雪芽”。该茶质地珍贵,品种稀有。
其时,会稽知县获悉后派人前来采摘此“雪芽
茶”,制成“铸茶”献给在“显圣寺”削发为僧
的顺治皇帝。当康熙来到“显圣寺”找父皇顺治
帝回京宫治国时,喝上了这种“雪芽”茶,他大
赞“妙茶,妙茶!”不久,康熙登位当上皇帝,
每年清明前他都派专人前来采制这稀有的珠茶进
宫,并下旨封日铸山湾为御茶湾,专门培育日铸
雪芽茶。此后,茶树逐渐增加,茶园日益扩大,
御茶湾就这样进入了历史的篇章。
·越地茶韵
日铸岭下御茶湾
徐金富
随着身着“黑科技”内衣的4名
虚拟模特和20名真人模特同时出现
在各大直播平台上,2022柯桥时尚
周正式在线重启。 何雯 摄
92
·乡村人文
金强
长塘头自然村原是偏僻贫困的小山村(自然
村),隶属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王化村,2020年
初,乡贤宋如华回到家乡长塘头自然村,针对本
村空巢老人多、闲置农房多、大量土地无人耕种
的实际,结合当地历史文化积淀深厚与自己曾经
从事学术研究与大型企业管理的优势,在镇政府
的支持下,自筹投入2000万元资金,进行“金秋
家园·长塘头项目”试点。
“王化模式”的核心内容概括为七个字:
“建”。
从改善村容村貌和人居环境入手,
修建道路、食堂、停车场、医务室、老年活动室、
茶楼、水吧、酒吧、咖啡吧等养老养生基础设施。
现在的长塘头自然村危房、破房没有了,道路整洁
了,设施完善了,环境美化了,人气也旺了。
“租”。
向村里租用空关破旧的村小学和山
塘水库,用于吃、住、茶室,以及小型活动、会
议、培训等;租用1个水库,9万立方,周边可喝
茶、烧烤、打牌、垂钓、休闲、娱乐等;向农户
租用320间房屋和220亩土地,用于改建民宿、种
植瓜果蔬菜与养殖畜禽鱼类。
“养”。
设立专供老年村民养老的照料中心
与金秋家园食堂,向村民开放,对老年人特别关
照:60岁至70岁的老人每天缴费20元,可在食堂
吃三餐;70岁至80岁的老人每天只需缴费10元,
即可在食堂吃三餐;而80岁以上老人,每天免费
在食堂吃三餐,目前全村有70多位老人定期、不定
期在食堂就餐,其中32位老人在食堂免费就餐。
“联”。
与周边乡村的家庭农场、农民合作
社等农业经营主体建立不同形式的联系,大力发
展种植和养殖产业,推动种养结合和产业链再
造。同时与“农家乐”农庄和旅游景点“联”,
吸引游客前来养生养心。
“销”。
建立农产品交易中心,打通山区与
城市的农产品直销管道,让山区农民将种植、养
殖的农产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收入。今年春
天,仅竹笋一项,就从农户手中收购30多万斤。预
计今年全年可从农户手中收购农产品400多万元。
“变”。
一方面,通过从农户手中流转
土地,将一部分农民转“变”为职工,为公
司从事吃、住方面的管理、服务与农业生产的劳
动、服务;另一方面,根据当年农产品市场价与
需求量来统筹安排生产和种植,解决农户“种什
么、怎么销”问题,促使另一部分农民回归山
村,“变”为农产品的自主生产者、收购者与营
销者,引导农民共同富裕。
“引”。
通过宣传推介王化优美的山水,优
雅的环境,深厚的文化积淀,新鲜绿色的农产
品,古朴典雅整洁的农房,良好的基础设施,吸
引城市人前来休闲度假,养生养老,同时吸引在
外地的乡贤关注家乡,回乡投资创业。目前已有7
位乡贤及相关投资人意向投资1200万元。
经过两年多时间的实践,现已初步探索出以一
条以乡贤为引领,以乡村居家养老为重点,有效启
动“三农”,从根本上解决城乡养老问题的“王化
模式”路径。今年4月,徐文光副省长专程来长塘
头调研,对“王化模式”给予充分肯定,并提出要
将“王化模式”打造成“实施乡村振兴和实现全体
人民共同富裕”的示范模式。省农业农村厅厅长王
通林现场调研后表示,省厅确定把王化村及其“金
秋工程”项目作为直接联系、帮助和支持点,希望
在短期内将其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的“共富样
板”。柯桥区于今年5月7日召开高质量发展建设共
同富裕示范区推进大会,区委书记陈豪强调,要以
金秋“王化模式”为契机,努力在全区各地山区乡
村复制推广,把柯桥区南部三镇打造成辐射“长三
角”的国家级养生、养老“康养圣地”。
从“王化模式”到“共富示范模式”
93
听说“金秋家园”为村里80岁以上老人免费
提供三餐,又听说这“金秋家园”的主人是原托
普软件的老总宋如华,于是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去现场看看“金秋家园”,同时见见这位曾经被
媒体称为中国版“比尔盖茨”的风云人物。
浓厚的故乡情结
从绍兴越城驱车南行,穿过日铸岭隧道,便
进入了柯桥区平水镇的王化片区。这是一片远离
尘世的净土。相传,宋高宗赵构曾先后两次经
此,有官吏颂曰:“王道圣功千载赫,化醇美俗两
村团。”取其词头,王化村由此得名。后来,王
化村与日铸岭以内的其他几个村成立王化乡,乡
镇撤扩并后王化乡并入平水镇,但这一带仍被称
为王化片区。
车到王化村长塘头自然村口,见到一醒目门
头对联。上联:群怀豪情颂如华;下联:如今村
貌美如画;横批:金秋家园长塘头。看来,宋如
华为村里做过许多好事,这门头应是村人为感谢
他而立的。
进村后刚下车,便见到一位六十来岁的老
汉:一身布衣,满头白发,风尘仆仆,若不是鼻
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还真辨不出与当地农民有什
么区别。哦,这就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大学教授,
这就是曾经叱咤风云的托普当家人!
宋如华是土生土长的长塘头村人,高中毕业
考入成都电讯工程学院应用物理系,21岁留校任
教,掌握英、法、日三种语言,曾被授予青年教
师教书育人特等奖,28岁破格提拔为副教授,
1992年下海创办托普软件,相继在全国设立27个
软件工业园,曾获中国IT十大风云人物、首届中
国软件行业十大杰出青年,向社会捐赠财物价值
达6000多万元。后因事业受挫沉寂,离开人们的
视野。如今,被江湖淡忘的一代枭雄竟以“金秋
家园”主人身份出现在家乡的村落。
在长塘头村行走,我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景
象:多数是凸显山村风貌的民宿与兼具西欧小镇
特色的茶楼、水吧、酒吧、咖啡吧,那是宋如华
新修缮的;也有少量老屋破旧不堪,杂草丛生,
那是长塘头村原先的样子。
宋如华于两年前回到家乡长塘头以后,发现
村里有“四多”:留守老人多,闲置农房多,无
人耕种土地多,道路、水库、池塘等基础设施失
修多,年轻人几乎全部外出,是典型的“空心
村”。长塘头村所在的王化片区地处会稽山麓,
临小舜江,山水秀美,南宋文化底蕴深厚。宋如
华想,如此天然的稽山舜水生态优势没有利用起
来,实在可惜。从2020年3月开始,宋如华自筹资
金,在家乡长塘头村进行“金秋家园乡村居家养
老项目”试点。他创办金秋食堂,向村民开放,
但对本村老年人特别关照:60岁至70岁的老人每
天缴费20元,可在食堂吃三餐;70岁至80岁的老
人每天只需缴费10元,即可在食堂吃三餐;而80
宋如华和他的金秋梦想
——托普创始人投身农村养老事业
编者按:
宋如华探索的“王化模式”,打造的是一个普通农民能够住得起与住得久的中低端养老模式,同
时让本地农民能够在家门口就业,这似乎更适合中国国情。而参与其中实践探索的农民,则有可能成长为现代
新农村的弄潮儿与国家乡村振兴的新生力量。
·乡村人文
金强
94
·乡村人文
岁以上老人,每天免费在食堂吃三餐,目前全村
有32位老人在食堂免费就餐。
我体会到凝聚在宋如华身上的浓浓家乡情
结——进入人生的金秋年华之后,在自己的家乡
打造一个以惠及老人为重点的“金秋家园”。可
是,我不理解,养老产业投入大见效慢,不大可
能赚大钱,他是如何考量的呢?
独特的“王化模式”
“我想探索一种可供广大农村复制推广的模
式。”对于我提出的疑惑,宋如华如是回答。
可供复制推广的模式?我心里动了一下。我
退休之前曾对一些有用、有效且有生命力的模式
十分关注,多次组织搞点做样,复制推广。宋如
华讲的这种模式,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在模式的设计上,我用六个‘以’来概
括:以稽山舜水为依托、以启动“三农”为使
命、以惠及老人为重点、以养老养心为核心、以
数字乡村为平台、以覆盖广大农村为目标。”宋
如华娓娓道来:“我想用自己有限的资金,将一
个普通的长塘头自然村打造成环境优美、物产丰
富、农房整洁、设施完善、服务周到、饮食健康
的现代农村养老养心样板基地,使当地老人有人
管吃得好,使外地老人愿意来留得住。”
“能否介绍一下这个模式的核心内容?”我
饶有兴趣地问。
“主要是六个字。”宋如华打开了话匣子。
一是“建”:从改善村容村貌和人居环境入手,
修建道路、食堂、停车场、医务室、老年活动室
等基础设施,已基本完成。二是“租”:向村里
租用空关破旧的村小学和山塘水库,向农户租用
320间房屋和220亩土地,用于改建民宿、种植瓜
果蔬菜与养殖鸡、鸭、鱼、猪。三是“联”:与
周边乡村的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等农业经营主
体建立不同形式的联系,推动种养结合和产业链
再造。四是“销”:建立农产品交易中心,打通
山区与城市的农产品直销管道。今年春天,仅竹
笋一项,就从农户手中收购30多万斤。预计今年
全年可从农户手中收购农产品400多万元。五是
“变”:通过流转土地,将一部分农民转“变”
为职工;同时,根据市场需求组织种植、养殖和
销售,促使另一部分农民“变”为农产品的自主
生产者、收购者与营销者。六是“引”:吸引城
市人前来休闲度假,养生养老,同时吸引在外地
的乡贤关注家乡,回乡投资创业,目前已有7位乡
贤及相关投资人意向投资1200万元。
我暗暗叫好:宋如华将“王化模式”概括为
建、租、变、销、联、引六个字,内容十分丰
富,探索富有成效。他已经将一个无人问津的
“空心村”改造成远近闻名的“活力村”。可仔
细一想,又心生疑惑:“你投入这么多资金,何
时才能盈利?”
“我追求的是长期效应。”他说,“我想从
体制上和机制上作一些探索尝试。如果这一模式
探索成功,王化片区将会成为城乡人们养老养生
的基地和农产品生产与收购的中心,今后将会有
更多的外地人进山休闲养老,同时也会有更多的
农产品出山进城。这一出一进,将会形成一系列
积极的扩散效应。我期望的是通过这种扩散效
应,推动乡村振兴、实现共同富裕后所自然形成
的市场回报。”
原来,宋如华的账是这样算的。他不是急功
近利,追求眼前利益,而是将自己的利益与农村
养老产业与国家的乡村振兴方略紧紧捆绑在了一
起。
我问宋如华给这个模式取个什么名字。他
说,长塘头属于王化村和王化片区,当地领导称
之为“王化模式”。前几天徐文光副省长和省农
业农村厅王通林厅长专程来长塘头调研,对“王
化模式”给予充分肯定,并提出要将“王化模
式”打造成“实施乡村振兴和实现全体人民共同
富裕”的示范模式。
宏大的金秋梦想
探索一种模式,其形式是搞点做样,而目的
则是为了复制推广,产生整体联动的积极社会效
应。我问宋如华下一步的打算。他笑言:“我在
做一个“金秋梦”。
“金秋梦”?我细细品味着:这是一个富有
魅力的字眼。是的。人是要有梦想的,梦想的大
小源于做梦人的格局;而梦想的实现,则取决于
这梦想是否顺应社会的趋势、时代的潮流与人心
的走向,还取决于做梦人是否具备实现梦想的条
件与能力。处于人生金秋时期的宋如华,将自己
95
晚年的追求与所处的时代联系起来,与面向广大
中国农村的养老产业结合起来,并命名为“金秋
梦”,这是一种极有意义和极富挑战的追求。
我追问:你赋予“金秋梦”怎样的内涵?
“核心是将‘王化模式’做实。所谓‘做
实’,我概括为‘七个有’,即:农房有人住,
农地有人种,农民有事做,农产有销路,集体有
收益,老来有依靠,生活有保障。”宋如华向我
介绍说:“七个有”目标现已基本实现,目前本
村有120多人就业,80多名外出务工人员回流,共
同从事“金秋家园”事业;来长塘头休闲度假、
养生养老的外地人持续增加,其中长住的16户27
人,今年五一长假期间村里格外热闹,投入使用
的200多间民宿几乎天天爆满;随着“金秋家园”
事业的发展,今后村民和村集体收入将会稳定增
长,老年人也能享受到更多更好的待遇。到目前
为止,宋如华已投资2000多万元,试点范围扩展
到周边的小舜江、宋家店、合心、祝家等其他4个
行政村。
“那你的最终目标呢?”我问。
“我的最终目标是建立以市场为导向,以
‘乡贤’为引领,以‘乡村居家养老’为重点,
有效启动‘三农’,从根本上解决乡村养老问
题,把这里变成美好的精神家园和富足的物质家
园,成为低成本、可操作、易推广、覆盖广大农
村的居家养老样板工程。若能做到这一步,‘王
化模式’便能吸引大批乡贤回归和大量社会资
本加入,我的农村养老事业也会进一步做大做
强。”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然后补充说:“金
秋”的内涵十分丰富,可以根据实践探索的进程
不断拓展,形成若干“金秋系列”。见我期待的
样子,他向我解释目前还只是些思想的碎片
未作逻辑梳理:金秋年华,是金秋事业的投资公
司,全称浙江金秋年华在线健康服务有限公司,
主要通过在社交电商平台上向商家收取低廉的引
流服务费,打造一个全社会参与的爱老、助老、
互助、养老平台;金秋家园:是金秋年华公司投
资打造的居家养老服务品牌,由金秋民宿、金秋
食堂、金秋茶室、金秋酒吧、金秋咖啡屋、金秋
医务室、金秋活动室、金秋娱乐室等众多金秋要
素组成;金秋工程,是金秋年华公司致力实施的
以帮助农村地区的孤寡、伤残、贫困老人为宗旨
的公益性事业,让他们老有所养、老有所医、老
有所助,度过幸福、健康、快乐的“金秋”人
生;金秋联盟,由金秋年华牵头,与乡村家庭农
场、农民合作社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建立不同形
式的联系,推动种养结合和产业链再造,实现小
农户与现代农业的有机衔接;金秋品牌,将种
植、养植与收购的绿色农产品,进行集中清理、
检测、包装,打造系列“金秋品牌”,然后通过
到村的物流车辆,配送到城市社区;金秋联谊,
以交流养老、养生、养心为主要内容,适时组织
金秋联盟成员单位、老年人管理机构与民间社团
人员,组织开展座谈、研讨、沙龙等联谊活动;
金秋宇宙,利用现代科技手段进行链接与创造,
建立与现实世界映射与交互的虚拟世界,打造在
线新型老年社会体系数字生活空间,服务老年人
群体……
与宋如华交谈时,发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
种别样的光亮。我试图追寻这光亮的源头:是对
故乡的深厚情结?是身为乡贤的情怀?有的,但
似乎还不止这些。我想起当下国内名目繁多的养
老项目。我曾关注过高端的泰康养老、万科随园
养老,这类养老模式对社会高层人士具有很大吸
引力,但普通人可望不可及。对于众多失去劳动
能力的农村老人而言,每月仅有一百多元养老金
收入。在“中国式养老”的大格局中,处于养老
金字塔底层的农村养老是中国最大的特色,而这
一群体又最容易被遗忘,养老投入远远低于城
市。我想,宋如华探索的“王化模式”,打造的
是一个普通农民能够住得起与住得久的中低端养
老模式,同时让本地农民能够在家门口就业,这
似乎更适合中国的国情;如能引起政府进一步重
视,给予政策支持,并添加相应的配套设施,还
能惠及更多的农村老人,并吸引更多城市人员前
来入住。
宋如华的面容依然凝重,但眼里依然闪烁着
那束别样的光亮。我觉得,这光亮里似乎有生活
智慧的碰撞,有人生磨难的折射,有对家乡农民
的关切,似乎还有一丝另外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想了想,还有的应该是宋如华对自己实践探
索的“王化模式”能够在更多乡村复制推广的
期待。
或许,这才是宋如华的真正金秋梦想!
我独自在村里散步。随着夜幕降临,村里亮
·乡村人文
96
·乡村人文
起一处处金黄色的灯光,原来是“金秋家园”的
各种招牌亮了:金秋食堂、金秋乡宿、金秋茶
楼、金秋水吧、金秋咖啡屋、金秋医务室、金秋
老年活动室、金秋农产品交易中心。我被眼前这
一处处金黄色的温馨打动,思绪万千。
我觉得,“王化模式”不同于我们常见的
“农家乐”“民宿”和“美丽乡村”,而与中央
1号件、十四五规划、《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振
兴促进法》以及浙江省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的内
容十分契合,若是正确引导和有序推进,可能会
在解决当前乡村振兴中的难点与痛点问题方面起
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空心村问题、农村脱贫
后返贫问题、内部启动“三农”问题、增加乡村
造血功能问题、乡村社会稳定问题等。还有很重
要的一点,参与其中的实践探索的农民,有可能
成长为现代新农村的弄潮儿与国家乡村振兴的新
生力量。或许,还会成为引爆新一轮乡村振兴的
一个触发点。
这可能吗?仔细想想,我觉得是完全有可
能的!
金秋家园的夜晚
徜徉在绍兴街头,斜阳草树、寻常巷陌、古桥亭台、民居客舍……浸润了历史,洇漫着文化。文化,便是绍
兴这座城市的灵魂。
代有人杰,史不绝书。“鉴湖越台名士乡”,范蠡、王充、王羲之、谢灵运、贺知章、陆游、王阳明、徐
渭、张岱、鲁迅、蔡元培、竺可桢……莫不代表着一个时代!历代绍兴,宗师云集,言为士则,行为世范,笔缠
心香,冠绝华夏。他们斑斓的星辉,照亮了江南;悠长的文脉,惊艳了中外。
烟雨江南,诗画古城。“东南风光越为首”,越山青青,秀带岩壑;越水澹澹,散漫迂潆;更有吴侬软语、
越剧莺歌,甘醇温润的黄酒,醉倒了多少不归客?……取道大运河,经山阴道到达越州,然后畅游会稽山、揽胜
若耶溪、泛舟古鉴湖,又溯曹娥江、涉剡溪、游大佛寺、攀天姥山、越天台山——那条浸润着翰墨芳香的诗路,
留下多少迁客骚人的吟咏。烟雨滋润了整个江南,而文化却独钟情于绍兴。
勇立潮头,朝气蓬勃。“越中蔼蔼繁华地”,2500年城市史上,积淀生成了“坚韧不拔、奋发图强、崇尚
科学、务实创新”的绍兴精神。改革开放以来,绍兴人干在实处永无止境,走在前列敢谋新篇,勇立潮头方显担
当,2021年重返“全国城市综合经济实力30强”。秉承“大禹平治洪水、句践卧薪尝胆、谢安东山再起、王叔文
永贞革新、范仲淹庆历新政、辛亥群英光荣革命”的优良文化传统,未来绍兴必将在浙江争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先
行省、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征程中续写更加辉煌的篇章。
作者简介:
高王忠:越文化学者,全国社会科学普及先进工作者,编著(合著)有《我是绍兴人》《越地记事--史前时
期至20世纪中叶》《绍兴与辛亥革命》《绍兴图鉴》,另有越文化论文50余万字发表。
文化绍兴
高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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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有一条路、两个台门与一位历史名人息
息相关,路名叫做启圣路,在绍兴市马山镇域
内;两个台门叫做姚家台门和虎将台门,分别位
于绍兴市区龙山后街6号和马山街道姚家埭村。
要问这个名人是谁?他就是清朝康熙年间捐尽家
财、鞠躬尽瘁、收复台湾居功至伟的名臣--姚启
圣。
姚启圣,1624年出生在会稽(今绍兴市马山
街道姚家埭村)一个比较殷实的家庭。他从小勤
奋好学,聪明过人,13岁便考取修才;更喜习武
练弓,仗义疏财打抱不平,并立志做个路见不平
拔刀相助的义士侠客。为此,他曾经放弃学业,
整日游走在大街小巷之上,期望实现自己的侠客
之梦。
之后,他渐渐意识到这样终日游荡不是个
事,一是开销较大,因无其他支助,自筹费用捉
襟见肘难以为继;二是一个人势单力薄,无法抱
团结成同盟,有点独木难支,且风险系数很大。
为此他及时调整思路,尽量淡忘之前的梦想,开
始安心读书,并希望能藉此求取功名,以光宗耀
祖,更能解决今后的生活问题。
然事不顺遂,愿不达意。顺治初年,清军入
关,所向披靡,很快占领了江南。21岁的姚启圣
意识到家乡无他用武之地,也非久留之所,于是
毅然筹措盘缠打点行装,只身游历大江南北,期
望能换个环境,找到适合自己的职业岗位。
不曾想,初来乍到北京通州的他,因人生地
不熟,时时遭人冷眼,处处被人排斥,最致命的
是恰巧受到当地有钱有势土豪的极大侮辱。对
此,年轻气盛和血气方刚的姚启圣深感憋屈,大
为不爽,随即决定投效清军,以择机报仇解恨,
一雪前耻。
于是乎,他巧借当时清廷对汉人的优抚政
策,主动赶往当地驻军游说从军,并许诺以家财
充军。清军官兵见其一介书生,似乎不适合当
兵,但念及其心诚意决,便把他推荐给通州知
府,请府台大人酌情安排工作。
通州知府不负所托,及时向上禀报,朝廷有
关部门视姚启圣之实际及通州的治安现状,委任
其为通州知州,成为掌管一方治安的负责人,使
其管理权限和势力范围远远超越之前欺辱过他的
那个京城土豪。
拥有这个平台后,姚启圣便借助手中权力,
以公平正义之名,毅然指令属下,把此前目无王
法、欺行霸市、欺辱过自己的土豪抓捕归案,并
以相应的罪名,将那土豪杖击致死,达到了雪耻
目的,也为社会除掉了一大毒瘤。之后,他潇洒挥
手说拜拜,悄然辞官离通州,并走上了返乡之路。
当他一路转辗途经萧山时,发现两个清兵正
在抢劫一名女子,其嫉恶如仇的侠客之梦被瞬间
激活。他先对清兵好言相劝稳住其行,之后趁其
不备夺过佩刀,干脆利索地杀死了两个士兵,并
把该女子安全护送到家,而自己不得不颠沛流离
逃匿江湖。
1659年,35岁的姚启圣借助宗族势力,加入
·绍籍名士
一代奇人姚启圣
金耀祥
图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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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籍名士
了镶红旗籍,并发愤图强求考功名。1663年,39
岁的姚启圣参加了八旗乡试,考中举人第一名
后,被任命为广东香山知县。
姚启圣赴任后,发现前任知县亏空数万县财
政,且已被捕下狱,他本可赖掉这笔巨款,但其
侠义之心不改,毅然决定在自己任内进行偿还。
然而,要偿还巨额债务谈何容易?对此姚启
圣殚精竭虑,绞尽脑汁,认为唯有发展贸易、搞
活经济才能达到目的,而开放海禁不失为一个赚
钱的好办法,于是他决心借助地理之优,放手一
搏,并在未得到上级许可的前提下,擅自解禁了海
上贸易,为自己官场跌宕、命运多舛埋下了伏笔。
1665年,新任广东总督揭发有关官员走私澳
门,且大多从香山县境出海。清政府以“擅开海
禁、私通澳夷”的罪名将姚启圣革职查办并判处
死刑。
1667年7月,康熙亲政,大赦天下,姚启圣有
幸保住了已经43岁的一条老命。之后,便在广东
经商七年,由此积攒了一些钱财。
1673年,清廷下令撤藩。平西王吴三桂闻讯
后叛清并在云南独立。次年,平南王尚之信、靖
南王耿精忠等也分别起兵反清,史称三藩之乱。
清政府急命康亲王杰书南下浙江,指挥东南平叛
军务。
姚启圣紧紧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与其子姚仪捐资数万银募兵数百人,主动投效康
亲王参与平叛事宜,因其功被委任为诸暨知县,
并剿平了紫琅山土匪。之后,又因善于领悟康亲
王意图,屡献奇谋异策,平叛战功突出,于1675
年51岁时破格提升为正四品的浙江温处道指挥佥
事(相当于副厅级)。
1676年,清军击败浙赣境内的耿精忠所
部,时年52岁姚启圣又担任前锋进逼福建。耿
见势不妙,意欲投降,但又心有余悸,恐清廷
不会接受。姚启圣见其犹豫不决,果断单枪飞
骑福州劝降,其间他围绕大局,引经据典,苦
口婆心,陈明利弊,耿为其胆魄精诚所折服,
遂满口答应投降清廷,姚启圣因此升为福建布
政使(相当于副省长)。
1677年上半年,53岁的姚启圣随清军先后收
复邵武、兴化、泉州和漳州等地。后又施计招抚
郑经(郑成功长子)旗下大将刘进忠降清。下半
年,又千里走单骑,赶往汀州敌营,大义凛然劝
降吴三桂之骁将韩大任。在平定叛军期间,他与
其子齐上阵共参战,并先后捐银5万余两,用于
购军需、抚官兵,激士气、增战力。清廷念其功
德,于次年5月晋其为福建总督。
上任伊始,姚启圣便经受了台湾方面的反
攻,3万清军被歼,形势极为严峻。对此他连上十
奏,请军驰援,调兵遣将,英勇作战,先后收复
数城,一举扭转了福建战局。
1679年春,姚启圣又别出心裁,在漳州设立
“修来馆”,专门招抚郑军官兵,充实水师随部
征战,于次年先后攻克金门、厦门等四地,招降
郑军水师主力朱天贵所部,并晋升为兵部尚书、
太子太保(相当于正部长级)。
1681年5月,姚启圣得悉郑经病亡其子被杀,
台岛内讧加剧,即建议攻台获支持,与人力荐并
担保施琅出任福建水师提督一职。
施琅到任后,刚愎自用,不听良谏,在攻台
战略上与姚屡屡发生分歧,因此耽误了进展。朝
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经权衡最后决定姚施分
工合作,由施琅独掌水师,姚启圣则负责提供粮
饷保障。
1683年施琅率领的水军将士,在姚启圣强大
的后勤保障、用兵布阵策划和倾财捐助犒赏下,
感念其真,激励思奋,英勇杀敌,所向披靡,台
湾成功收复,捷报频传朝廷。
然而,姚启圣作为攻取台湾建言献策者、后
勤保障殚精竭虑者、犒赏将士倾捐家财者以及前
期平叛指挥者,只因所传捷报比施琅滞后两天,
功劳归施琅独享,得以晋封为靖海侯,爵列第
一,而姚启圣却仍为福建总督。
更为可恨的是,这个施琅还不念姻亲,恩将
仇报,对敢于担保其当水师提督的恩人冷眼以
对,处处向康熙进谗言。同年十一月,姚启圣因
抑郁寡欢,背部毒疮复发,愤然离世,终年六十
岁,死时已“囊无数千之积”,是他的儿子借钱
才把他运回绍兴,安葬于柯桥漓渚棠棣的一处山
岙里。
纵观姚启圣的一生,他少小行侠,匡扶正
义;他捐资疏财,激励士气;他敬献良策,平逆
荡寇;他殚精竭虑,确保军需,尽管历史上对姚
启圣贬褒不一,但他毕竟为大清康熙成功收复台
湾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历史不该淡忘他,后人都应敬仰他!
99
·绍籍名士
鲁迅很喜欢篆刻,非常讲究印章。现在保存
下来的鲁迅印章有57方之多。这些印章,有的是
鲁迅请人刻的,也有的是别人主动赠送的,大多
是当时一些篆刻名家的作品。其中早期西泠印人、
绍兴柯桥籍篆刻家吴德光就曾为鲁迅刻过印章。
1933年11月11日,鲁迅在致著名作家郑振铎
的信中说:“居上海久,眼睛也渐渐市侩化,不
辨好坏起来,这里的印人,竟用楷书改成篆体,
还说什么汉派浙派,我也随便刻来应用的。至于
在书上的那一方,那是西泠印社中人所刻,比较
的好。”
许广平编,民国三十五年(1946)十月由鲁
迅全集出版社初版的《鲁迅书简》的版权页内贴
有一枚鲁迅的版权票,在一方四周有齿的白纸上
钤盖有仿汉篆体白文“鲁迅”二字,此印采用双
刀刻法,印文圆转大方,篆势舒展明快,气势浑
厚质朴,此即为鲁迅信中所说“西泠印社中人所
刻,比较的好”的那方印,篆刻者是当时正在上
海开办西泠印社上海分社的吴德光。
又据《藏家鲁迅》(王锡荣、乔丽华选编,
上海文化出版社 2009年8 月版)记述,该印系石
章,10毫米见方,高38毫米,顶款有“德光”二
字,内行人看得出印文字体为“缪篆”,此字体
是汉定“六书”之一,介于篆隶之间,“平正方
直,庄严雅健”“外貌若拙而无一笔不巧”,专
为摹印之用。
“鲁迅”白文印虽常用作上世纪三、四十年
代出版的鲁迅著作的“版权 印花”,但由于鲁
迅对此印十分欣赏和喜爱,鲁迅在自己的一些书
法条幅上也是经常用的,如鲁迅书赠许寿裳(题
款中称“季
巿
兄”)的“惯于长夜过春时”七言
律诗条幅上就钤上了此印,还有“万家墨面没蒿
莱”“曾惊秋肃临天下”“明眸越女罢晨装”
等自书诗稿亦是如此。(参阅《鲁迅自书诗十
首》,北京鲁迅博物馆编,人民美术出版社1971
年9月版)。鲁迅致信宋庆龄、蔡元培等,在署名
后也常常钤上此印。在上海鲁迅纪念馆珍藏的鲁
迅遗物中,甚至还发现了许多他未来得及使用的
“鲁迅”印章印花。
为鲁迅篆刻“鲁迅”白文印事,1936的6月
7日鲁迅日记有记载:“同三弟往西泠印社买石
章二,托吴德元、顾寿伯各刻其一,共享泉四元
五角。”这是吴德光在鲁迅作品中唯一出现的一
次,那时鲁迅与其三弟建人均居上海。在日记
里,鲁迅将“吴德光”误植“吴德元”,将“陶
寿伯”张冠李戴,写成“顾寿伯”了。
吴德光(1902—1971),又名熊,字蟠蜚,
号幼潜,又号持华,晚年号右旋居士,浙江山阴
州山(今属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人。西泠印
社早期社员,民国时期著名的金石书画家。
吴德光出身于书画篆刻世家,其父吴隐是西
泠印社的创始人之一。吴隐(1867—1922),原
名金泉,后改石潜,号潜泉,又号
遯盦
,今作遁
。斋称纂籀
、松竹堂。工书画,精篆刻,精
通金石碑版,兼及陶、玺、封泥、古泉之类,是
近代书画篆刻大家。1904年与丁仁、叶铭、王
创设西泠印社于杭州西湖孤山,又在上海福建路
归仁里(后迁五马路,即今广东路)开设西泠印
社分社,经营书画篆刻用品,编辑出版印谱,是
西泠印社“创社四英”之一。吴隐生有三子,吴
德光是其次子,他继承父业,喜金石书画,并加
入了西泠印社。《西泠印社志稿》中记载:“吴
熊,一名德光,一字蟠蜚,号持华。后学佛,因
号右旋居士。隐次子,能刻印,擅镌碑。曾为鲁
迅篆刻‘鲁迅’白文印。”
笔者曾见过西泠印社编印的1932年版《西泠
为鲁迅刻印的吴德光
娄国忠
100
·绍籍名士
印社第三十期书目》,内有《山阴吴德光篆刻润
格》一篇,惜当时未及时抄录,现在《书目》遗
失,已记不得具体内容了。
1934年,吴德光与其弟吴振平析分家产后,
在上海继续经营西泠印社书店,不久又在南京开
设分店。两地生意十分兴隆。可是好景不长,抗
战爆发后,南京分店惨遭炸毁,损失惨重。他本
人亦沦为难民。遭此重大的人生打击后,吴德光
万念俱灰,看破红尘,皈依佛门,改号右旋居
士,茹素信佛,枯灯余生。
吴德光著述宏富,编著有《封泥汇编》《现
代篆刻》(第六集)《名人篆隶书条幅》等数十
种书画篆刻书籍。
主要参考资料
1、《藏家鲁迅》,王锡荣、乔丽华着,
海文化出版社 2009年8 月版
2、《鲁迅书简》(精装本),许广平编,鲁
迅全集出版社民国35年10月初版
3、《鲁迅自书诗十首》,北京鲁迅博物馆
编,人民美术出版社1971年9月版
4、《鲁迅全集》(18卷本),人民文学出版
社2005年11月最新修订版
5、《西泠印社志稿》,秦康祥编纂, 浙江
古籍出版社2003年11月版
文化名城 诗画绍兴
杨伟春
绍兴,一座没有围墙的博物馆,国务院公布的全国首批24个历史文化名城之一。
大禹治水、勾践建城、马臻造湖、赵构驻跸、新昌大佛寺、嵊州百丈
、上虞曹娥庙、诸暨浣纱石,行书第
一兰亭序,渔舟唱晚古纤道,阅不尽的岁月峥嵘,绵延越千年。
书圣王羲之、心学王阳明、怪才徐文长、女侠秋先烈、文学巨匠周树人、人世楷模蔡元培、史学大师范文
澜、郦学泰斗陈桥驿、人民总理周恩来,数不完的才俊贤豪,灿烂若繁星。
你若举目四顾,这里盛产物华天宝。古越大地繁华富庶,有商贾云集的柯桥轻纺城,有珍珠之都华东国际珠
宝城;有可以遮蔽全球的“中国伞城”为你遮风挡雨,有量产全球第一的领带之乡为你增光添彩;有大手笔打造
的生命健康科创高地,有植被丰富白鹭翻飞的镜湖国家城市湿地公园。
你若漫步信游,这里风景如诗如画。古城内外山河锦绣,有王逸少的“山阴道上行,如在镜中游”,有李太
白的“会稽风月好,却绕剡溪回”,有贺知章的“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有陆放翁的“红酥手,
酒,满城春色宫墙柳”,有徐文长为之感叹“银河堕流,观者忘休”的“轰雷千丈破银河,五泄争奇于雁
荡”,有米芾爱石“癫狂”而“守数日乃去”的“柯岩云骨,炉柱晴烟”。
绍兴,是个耐品鉴、耐细读、耐思量的好地方!
稽山鉴水 风雅绍兴
杨丽华
巍峨会稽山,浩淼鉴湖水,名扬华夏,为绍兴最具特色的山水形胜。是古越稽山鉴水,孕育出文能安邦武可
定国的无数英雄豪杰,赓续着风雅诗情物华天宝的悠悠胆剑春秋;是古越稽山鉴水,激荡出杭州湾畔名士荟萃的
风云际会舞台,昭示着心学烛照勇毅笃行的绍祚中兴愿景。
风雅一词源自《诗经》。后世常用“风雅”一词作为高贵典雅的指代。绍兴一地文化的精致绚烂,都市的繁
华富饶,物产的阜盛华贵,文艺的绮靡雅丽,堪当“风雅”一词。
公元1131年正月初一,宋高宗赵构在越州大赦改元,其诏中有句:“绍奕世之宏休,兴百年之丕绪。爰因
正岁,肇易嘉名……其建炎五年,可改为绍兴元年。”同年10月,赵构为当时新升的大都督绍兴府赐额“绍祚中
兴”,寓承继前业振兴昌盛之意。绍兴地名,源出于此,亦伴越州大地祥瑞久远。
城市广告语征集选粹
101
·视觉
许宜石作品展选粹
2015年作品《青藤雅境》入选浙江省第六届青年美
术作品展。
2016年1月《蕉下高士图》荣获绍兴首届青年美展
铜奖。
2016年6月作品《青藤雅境》入选全国中国画展。
2017年5月作品《蕉下高士图》入选浙江省五水共
治美术大展。
2017年6月作品《西湖之境》入选浙江美术馆作品展。
2017年11月在张桂铭艺术馆举办“清风徐来——许
宜石中国画展”。
2019年2月参加“清风万古——纪念郑思肖逝世700
周年当代名家邀请展”。
2019年4月作品《习习清风》入选第三届“陆俨少
奖”全国中国画展。
2019年9月作品《玄武湖之境》入选雨花满天—
全国中国画作品展。
2019年10月在重庆举办“芳华如歌——许宜石花鸟
画作品展”。
2019年10月作品《青藤梦寻》荣获“伯年国艺——
全国写意花鸟画展最高奖”。
2020年1月作品《蕉上高士图》参加“浙江风
2020年9月作品《待到山花烂漫时》入选“浙江风
—决
2020年9月作品《青藤幽境》入选“江山如此多
·
2020年9月作品《青藤梦寻》入选“白山黑水,美
2021年9月在何水法美术馆举办金心明、陈经、许
宜石中国画作品展。
2022年3月作品《齿墨蓝莓香宜人》入选第四届
“陆俨少奖”全国中国画展。
许宜石
浙江绍兴人,斋号福田花雨山馆、颐居,浙江省美术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书法研究会理事、绍兴
市政协墨华书画院特聘画师、周敦颐纪念馆特聘画师、绍兴市王阳明研究会会员。作品被中国美
术家协会收藏。出版《清风徐来——许宜石中国画作品选》、《中国当代文人画家集丛——许宜
石卷》。 2012年自创【许宜石艺术会所】张桂铭老师亲笔题赐。